校报编辑部的百叶窗透进来几缕晨光。
林晚照把打印好的公开信推到周慕凡跟前的时候,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都泛白了。
这封信,可是她昨儿晚上在顾昭明的电脑前改了七遍的成果呢,每一段的用词就跟在精密仪器上校准刻度似的,可仔细了。
“我得承认我以前犯过错,也走过歪路,可我从来没骗过任何人。”周慕凡的手指尖从信开头的那句真心话上划过,他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翻页的时候,那些财务审计截图的纸页发出了细碎的声响。
“比赛的钱是从勤工俭学攒的钱还有导师合规赞助来的,项目的收支明细……这些都能查得到吗?”
“谢老师已经跟审计处联系过了。”林晚照低着眼,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,指甲在掌心都压出月牙印儿了。
上辈子被舆论给淹得死死的,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。
这辈子啊,她可得把每颗子弹都准确无误地打到敌人的靶子上。
突然,周慕凡把她压在资料上的手给抽走了。
她吓了一跳,赶忙抬头,就对上了周慕凡审视的眼神。
“你眼尾都红了。”他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,“昨儿晚上没睡觉啊?”
“在整理证据链呢。”林晚照把手抽回来,摸了摸耳垂。
顾昭明以前说过这个小动作像小猫挠痒痒,现在这个动作倒成了她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办法了。
“周学长,我希望这篇报道能在午间版登出来。”“咋这么急呢?”周慕凡手里的钢笔尖就悬在“同意刊登”那签名栏的上头。
“有人等不及想让我在新生演讲赛资格赛里被淘汰呢。”林晚照说着就把手机打开了,翻出周诗雅昨儿晚上在女生群里发的截图。
那截图上写着“林晚照的项目涉嫌学术造假,这种人没资格代表工商系”,还配了张被PS过的转账记录。
林晚照接着说:“他们就想赶在资格赛名单公布之前,把我彻底搞臭。”
周慕凡的钢笔猛地在纸上顿了一下。
他很快就把所有资料都翻看完了,突然笑了一下说:“你可比我想的要厉害呢。”他签完名把文件推回来的时候,手指肚擦过了她的手背,还说:“午间版的头版,我再加个编者按,就写‘真相要的不是情绪,而是证据’。”
林晚照的睫毛抖了抖。
她就想起前世的时候,闺蜜在记者会上“不小心”把“伪造合同”给露出来的事儿,还想起陈默搂着林诗雅说“我早就看穿你的虚伪”,她喉咙里突然就有一股腥甜的感觉。
不过等她抬起头的时候,眼尾的红已经淡下去了,变成了很温柔的样子,说道:“谢谢学长。”
下午的专访是在阶梯教室搞的。
顾昭明用笔记本电脑投射出来的数据模型在白板上转来转去的,就像一团蓝色的星云似的。
林晚照站在那光亮里,看着台下满满当当坐着的学生说:“这可不是一次简简单单的误操作。”她的声音比平常高了那么一点,不过还是有着江南水乡那种软软糯糯的感觉,“有人闯进我的项目管理系统了,把三组特别关键的数据给改了。”
“有啥证据不?”后排有人大声问道。
顾昭明在键盘上敲了几下。
屏幕上就出现了两段代码的对比:“原来数据的哈希值和被改之后的数据,中间经过了十七次跳转攻击呢。”他扭头看向林晚照,眼睛里带着笑意,“嘿,巧了,这种攻击的手段啊,和上周周诗雅同学在信息安全课上演示的‘链式入侵’,有百分之九十三的相似呢。”
教室里一下子就像炸了锅似的,一片吸气的声音。
林晚照瞅着缩在第一排像鹌鹑一样的周诗雅,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手心——她可不是想当场就把周诗雅揭穿,而是想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个伪善的人身上。
“我希望同学们能自己去判断网络上的信息。”她往前迈了小半步,马尾辫从肩膀上扫过,“以前啊,盲目跟风的那些口水,可是淹死过一个无辜的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