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墟低地的空气比洞府里更粘稠,带着股陈年霉味混着铁锈的怪味。林笑刚拽着柳烟钻出洞府后墙的裂缝,脚下就踩了个空,两人踉跄着摔在一片滑腻的苔藓上。身后追兵的怒吼声还没完全散去,身前不远处的扭曲石丛里突然传来“咕嘟”一声轻响,像是谁踩破了熟透的水泡。
“嘘——”林笑按住柳烟正要说话的嘴,指尖在她沾满灰尘的脸颊上蹭出道黑印子。他偏过头,看见三团半透明的黏液正从石缝里渗出来,在地面上缓缓蠕动,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,正是刚才在洞口瞥见的那些“怨念史莱姆”。
“黏糊糊的,看着就不好惹。”柳烟掰开他的手,从行囊里掏出个铜管密布的装置,正是第2章那个吸过石头又卷过林笑头发的“界源吸尘器”。她拍了拍布满划痕的吸尘口,眼睛发亮:“上次吸石头,这次吸史莱姆,物尽其用!”
“你确定?”林笑皱眉看着那台比上次更破的机器,“这玩意儿上次差点把我天灵盖掀了。”
“技术迭代懂不懂?”柳烟得意地拧了拧侧面的旋钮,“我加了防堵塞滤网,还优化了能量输出——看好了!”她将吸尘口对准最近那团史莱姆,猛地按下启动开关。
机器发出“咔咔”的怪响,像是喉咙里卡了块石头。预想中的强大吸力没出现,反倒是那团史莱姆突然加速蠕动,前端化作细长的触手,“啪”地贴在吸尘口上,半透明的黏液瞬间堵住了滤网。林笑眼睁睁看着机器铜管上的符文从蓝转红,最后“砰”一声爆出团迷你蘑菇云,黑烟裹着灰尘劈头盖脸罩下来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柳烟抹了把脸,指缝间漏下的黑灰让她本就花的脸更像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。她看着手里冒着青烟的吸尘器残骸,语气委屈又理直气壮:“说好的科技改变命运呢?肯定是界墟磁场干扰!对,科学冒险精神就是要接受失败!”
林笑还没来得及吐槽,身后就传来熟悉的怒喝:“妖孽!竟敢在老夫面前妖言惑众!”
回头一看,严正清带着五六个弟子正气喘吁吁地站在十丈外。长老的道袍下摆还沾着几片笑面藤的叶子,胡须上挂着半片苔藓,显然刚才从洞府追出来时没少折腾。他看见林笑和柳烟满脸黑灰的狼狈样,还有地上那堆冒着烟的破铜烂铁,气得山羊胡都翘了起来:“果然在搞这些歪门邪道!今日定要将你们拿下,以正视听!”
“长老您先别急着‘正视听’。”林笑往后退了半步,指了指他们身前的史莱姆,“您看,这儿还有更需要‘正’的东西呢。”
严正清这才注意到那三团黏液生物,此刻正缓缓围拢过来,半透明的身体里似乎有无数细小光点在闪烁——那是被吞噬的界源怨念。他冷哼一声,捏了个剑指:“区区墟兽余孽,也敢挡路!”说着深吸一口气,右手灌注灵力,掌心泛起淡青色光芒,正是青云宗基础掌法“裂石掌”,他却非要喊得震天响:“吃老夫一记‘正义铁拳’!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纵身跃起,拳头带着破风之声砸向最近那团史莱姆。林笑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老头忘了墟兽大多无实体。果然,严正清的拳头毫无阻碍地陷入了黏液里,就像插进了刚熬好的灵米粥,连手腕都被黏住了。
“嗯?”严正清一愣,使劲想拔手,结果史莱姆像长在了他胳膊上,顺着衣袖往上爬,半透明的黏液在他花白的胡须上蹭了蹭,留下道黏糊糊的痕迹。
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那团糊住他胡须的史莱姆突然微微震动,发出了和严正清一模一样的语调,尖声喊道:“界源?歪门邪道!哎哟我的老腰要断啦!”
“噗——”林笑当场笑弯了腰,扶着旁边的歪脖子界墟石直不起身,“长老,您这‘正义铁拳’怎么还带自带吐槽功能?连腰伤都学会了?”
严正清的脸“腾”地红透了,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,活像煮熟的虾子。他气得浑身发抖,另一只手去扯史莱姆,结果那黏液滑不溜丢,反而让更多史莱姆围了上来。身后的弟子们想帮忙,刚靠近就被另外两团史莱姆缠住脚踝,一个个东倒西歪,有的被黏在石头上,有的互相绊倒,场面比刚才洞府外还要混乱。
“追不上~追不上~”又一团史莱姆贴在严正清的道冠上,模仿着柳烟的语调,拖长了声音嘲讽,“长老您慢点跑,别又左脚绊右脚呀~”
“气煞我也!”严正清怒吼着,灵力乱涌,结果史莱姆被灵力刺激,反而分泌出更多黏液,把他缠得更紧了。他想用法器,却发现储物袋的口子也被黏液糊住了,怎么都打不开。
林笑笑得肚子都疼了,眼角瞥见柳烟正憋着笑往远处退,赶紧拽住她的胳膊:“走了走了,再笑下去长老要气爆了。”
两人趁着追兵被史莱姆缠住的功夫,转身就往界墟低地深处跑。林笑边跑边回头,看见严正清被三团史莱姆裹成了个“黏液粽子”,还在怒吼着“给我追!老夫今天非把这些黏糊糊的妖孽挫骨扬灰”,而史莱姆们则此起彼伏地模仿他的声音,夹杂着“哎哟我的腰”“歪门邪道”的怪叫,活像个移动的戏台班子。
跑出约莫半里地,身后的怒吼和怪叫声渐渐远了。柳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,扶着膝盖喘气:“不行了……史莱姆模仿长老的声音……太像了……我肚子都笑疼了……”
林笑靠在块相对平整的界墟石上,也在喘气,刚才逃跑时他特意引动了点界源扰动,让追兵更难追踪。他抹了把脸上的黑灰,露出两道干净的指痕:“笑够了没?再笑下去,严老头追上来,咱俩就真成‘黑面神’了。”
“谁让他那么顽固嘛。”柳烟掏出块灵布擦脸,结果越擦越花,“界源明明那么好用,刚才要不是吸尘器卡壳……”
“是你自己没算准史莱姆的黏液密度。”林笑打断她,从行囊里掏出最后半块红薯干,这是他的“紧急口粮”,“阿隐说的‘哭墙’,你有头绪没?”
提到正事,柳烟立刻正经起来,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兽皮纸,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界墟低地的草图——这是她之前用“地脉寻踪器”探测时画的。她指着其中一处标着波浪线的区域:“根据界源波动图谱,哭声最可能来自这片扭曲峡谷。阿隐说‘听到哭声就到了’,应该就在那附近。”
林笑咬了口红薯干,有点硬,但甜味还在。他看着草图,又抬头望了望前方雾气弥漫的峡谷入口,那里的界源波动确实比别处更浓郁,隐隐还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呜咽声,像是风声穿过石缝,又像是……真的有人在哭。
“行吧,”他咽下红薯干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“反正总比被严老头的‘正义铁拳’和会吐槽的史莱姆追着强。走,去找哭墙——记得阿隐说的‘带纸巾’,虽然我觉得他就是在开玩笑。”
柳烟已经兴奋地背起行囊,掏出个新玩意儿——铜管弯成的喇叭状物体,上面嵌着颗微微发亮的界源晶石:“最新发明‘哭声放大器’!保证不错过任何悲伤信号!”
林笑看着那比吸尘器还不靠谱的装置,叹了口气,认命地跟上。远处,隐约传来严正清终于摆脱史莱姆后气急败坏的怒吼,夹杂着弟子们“长老,史莱姆还在模仿您说话”的无奈汇报。林笑摇摇头,加快了脚步,界墟的风卷起他的衣角,带着那若有若无的呜咽声,往峡谷深处飘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