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墟深处的风突然停滞,哭墙渗出的晶莹液滴悬在半空,连坠落时的呜咽都仿佛被冻住。严正清带着十二名青云宗弟子从石林后现身,青色道袍在界墟灰败的背景里像几片固执的菜叶,为首长老的胡须根根倒竖——不是生气时的自然炸开,而是上次被怨念史莱姆黏住后硬扯出来的狼狈造型,此刻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微微颤动,活像两束营养不良的蒲公英。
“孽障!竟敢在此修炼歪门邪道!”严正清的怒吼震得悬停的液滴簌簌坠落,他盯着林笑扶着柳烟的手,又扫过墙根那堆琉璃试管碎片,“柳烟!你身为破墟阁阁主之女,竟敢与青云宗叛逆为伍,私闯界墟窃取界源!今日若不将你们拿下,老夫有何面目面对九界正道!”
柳烟刚从界源残响的混乱里缓过神,闻言揉着太阳穴嘟囔:“长老您这话比我炸掉的导航仪还乱——什么叫窃取?我们这是科学采样...哎哟!”林笑悄悄掐了把她的胳膊,用口型示意“别火上浇油”,自己则往前半步,对着严正清拱手:“长老息怒,我们就是路过歇脚,您看这墙哭得多伤心,说不定是想请您给评评理呢?”
“一派胡言!”严正清气得袍袖鼓胀,右手掐诀指向哭墙,“此等吸收湮灭怨念之物,留之必为祸患!今日当毁之,以正天道!”话音落时,他左手祭出本命法宝青云拂尘,雪白丝绦在灵力灌注下绷得笔直,如同一柄缀满银线的软剑,带着破风锐响刺向墙体沟壑中渗出的液滴。
林笑瞳孔微缩,拽着柳烟猛地后退——上次柳烟的界源吸尘器爆炸时,能量冲击范围正好也是三步。果然,拂尘丝绦刚触到那滴晶莹液滴,雪白丝线便像被滚油泼过的棉絮,“滋啦”一声蜷成焦黑小球,湮灭残响顺着丝绦倒灌,严正清手腕剧震,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力量掀得踉跄后退,后腰撞在身后弟子的剑匣上,发出“咚”的闷响。
更滑稽的是,倒灌的能量顺着他的灵力经脉乱窜,最后从头顶百会穴喷出几缕青烟,原本就蓬松的胡须彻底炸开,根根倒竖如刺猬,连眉毛都燎成了蜷曲的炭灰色。有个憋笑的年轻弟子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出声,被严正清狠狠瞪了一眼,立刻正襟危坐,嘴角却还在抽搐。
“长老,您这新发型挺别致啊。”林笑抱着胳膊,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,“青云宗最近流行蒲公英造型?风一吹是不是还能飘走?”
“竖子敢尔!”严正清捂着发麻的手腕,正要发作,脑中却突然“叮”的一声——刚才那股反噬之力虽霸道,其中蕴含的能量密度却远超他苦修五十年的灵气!若能将这界源之力“以正克邪”炼化,别说止住修为倒退,突破元婴指日可待!
念头一起,他瞬间挺直腰板,脸上的怒容像被抹去的墨痕般消失,换上一副“一切尽在掌握”的高深表情:“哼,慌什么!本座只是试探其弱点,为正道除害做准备!此等邪力虽霸道,终究难逃天道法则,待老夫研究透彻,必能找出以正克邪之法!”
林笑挑眉,扶着柳烟站直身体:“哦?长老这话我可记下了。您刚才还喊‘当毁之’,现在又说‘研究弱点’,这脸变得比我老家的翻地犁还快——您不疼吗?我奶奶说翻地犁用太勤都得磨秃刃呢。”
“就是就是!”柳烟立刻点头附和,指着哭墙补充,“它刚才还跟我吐槽呢!说‘那个暴躁老头的灵力吵得墙皮都要掉了,胡子炸成蒲公英也掩盖不了实力不行’!”她学着墙的语气,刻意压低声音,却带着憋不住的笑意,“还说‘要不是看在他胡子炸得挺好玩的,早把他弹回青云宗种红薯了’!”
严正清的脸“唰”地涨成猪肝色,从耳根红到脖子,活像刚从蒸笼里拎出来的酱肘子。他指着柳烟的手抖个不停:“你...你休要妖言惑众!界源乃是死物,怎会说话!分明是你们修炼邪道,心智失常!”
“可它真的说话了啊。”柳烟委屈地瘪瘪嘴,掏出怀里那半块被界源残响污染后长出绿毛的红薯干,“它还说这个红薯干比您的灵力好吃,让我下次带新鲜的来。”
“拿下他们!”严正清终于忍无可忍,怒吼声震得周围石林嗡嗡作响,“结锁灵阵!死活不论!”
十二名弟子立刻散开,长剑出鞘,青芒交织成网,朝着哭墙下的两人围拢。林笑眼神一凛,刚要拽着柳烟往墙根退,脚下却突然传来剧烈震动——哭墙仿佛被严正清的怒吼惊醒,沟壑中的液滴流速骤然加快,呜咽声从低沉的啜泣变成震耳欲聋的恸哭,墙体表面的黑色石皮片片剥落,露出下方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像活过来的蛇,在墙体上游走、组合,渐渐连成一片模糊的远古图腾。林笑盯着其中一个扭曲的符号,突然想起阿隐斗笠边缘绣着的花纹——两者竟有七分相似。而更让他心惊的是,随着符文浮现,周围的界源波动变得狂暴,连空气都开始扭曲,远处传来弟子们的惊呼声:“长老!锁灵阵被干扰了!灵力在流失!”
严正清回头瞪向阵法,却见弟子们手中的长剑青芒黯淡,锁灵阵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。他刚要怒斥“废物”,哭墙突然向前倾斜半寸,无数晶莹液滴汇成溪流,顺着符文沟壑奔涌而下,湮灭残响如实质般炸开,林笑和柳烟被冲击波掀得撞在墙上,而严正清和弟子们则被震得连连后退,有几个站不稳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这...这是怎么回事?”严正清望着墙体上越来越亮的符文,第一次感到了恐惧——不是对界源邪力的厌恶,而是对未知力量的本能畏惧。
林笑捂着被震麻的后背,看向身边同样龇牙咧嘴的柳烟,突然想起自己那句口头禅。他扯了扯嘴角,声音带着笑意却异常坚定:“看来,这次真得考虑回老家种红薯的备用方案了——不过得先弄清楚,这面哭墙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。”
墙体上的符文终于停止游走,组合成一只巨大的眼睛形状,幽蓝光芒中,一滴凝聚了万千怨念的液滴缓缓升起,悬在哭墙前方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而远处,界墟风暴的呼啸声越来越近,新一轮危机,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