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烬的手还握着万象炉的把手,炉身滚烫,像一块刚从地心捞出来的烙铁。狐月正用袖角替他擦去脸上干涸的血痕,指尖刚触到他眉骨那道旧伤,天色忽然塌了。
不是云遮月,是整片天穹被人硬生生按进了血缸里。
本该三日后才升的血月,此刻高悬中天,光如刀,一刀劈在玄黄塔顶。塔身那道裂痕猛地抽搐,像是被什么从内里狠狠撕扯,轰然炸开十倍不止,裂缝边缘扭曲成不规则的锯齿状,隐约有黑雾顺着裂口往外渗。
“糟了。”狐月低喝,九尾瞬间炸起,空间密钥在她掌心剧烈震颤,发出近乎哀鸣的嗡鸣,“通道只能撑半柱香!再晚一步,谁都进不去!”
萧烬没说话,咬着牙撑起身子,左手掌心的碑纹依旧黯淡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。他拄着炉柄,一步一晃地往前走,每踏出一步,肋骨处就传来锯齿般的钝痛——那是万象炉反噬留下的伤。
可他不能停。
“那就半柱香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门没关之前,谁也别想飞升。”
狐月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言。她知道,这人一旦咬死目标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两人刚冲出巢穴废墟,一道黑影便从地底冲天而起,裹着滔天魔焰,直扑塔顶。
是夜无痕。
他悬浮半空,周身黑焰翻腾,皮肤寸寸龟裂,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图腾在血肉中重新生长。骨骼噼啪作响,关节错位又重组,整个人像是被强行拔高了一截,气息节节攀升,直逼化神门槛。
“师兄!”他仰头大笑,声音已不似人声,倒像是千百道低语叠加而成,“你说谁是寄生虫?现在——我是神!”
萧烬瞳孔一缩,龙魂真瞳自动开启,视野中夜无痕的灵力流动却已不成脉络,反倒像一团沸腾的混沌,毫无规律可循。烛照之瞳只能捕捉到残影,预判失效。
这已经不是人。
是天魔主的一缕分身,借夜无痕的肉身完成重塑。
“你疯了。”萧烬冷笑,“魔气入体,迟早被反噬成傀儡。”
“反噬?”夜无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五指张开,黑焰中浮现出无数细小人脸,全是曾被他吞噬的修士残魂,“我早就不怕反噬了。从我亲手把师尊推进血池那天起,我就知道——要么成神,要么成灰。”
他抬手,一道黑芒直射塔顶,裂缝再度扩张,塔身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。
萧烬知道,不能再等。
他转身看向狐月:“送我上去。”
狐月点头,九尾齐展,精血燃起,空间密钥在她手中化作一道血光,撕开虚空。可通道刚成,夜无痕一掌轰来,黑焰如潮,瞬间吞噬半边天幕。
“想走?”他狞笑,“这扇门,只能进一个!”
狐月咬牙,九尾猛然合拢,硬生生将空间通道压缩到极限,只容一人通过。她一把将萧烬推进光门,自己却被反冲力震退数步,嘴角溢血。
“记住!”她嘶喊,“你若倒下,谁来关上这扇门?!”
萧烬在通道中翻滚,神魂被剧烈撕扯,前世记忆却在此刻如洪流倒灌——
太虚宗万人围剿,他跪在刑台,耳边是唾骂与诅咒;
夜无痕含泪递出断骨刀,说“师兄,你太天真”;
叶清雪捧着毒丹,笑着说“你配不上我”。
七窍渗血,他跪在塔第八层阶梯上,意识几乎溃散。
“我……真的错了吗?”他喃喃,“若我不争,若我认命……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死?”
心魔趁虚而入,幻象化作实体,一道道前世的“他”从阴影中走出,手持断剑,冷眼相视。
“你错了。”幻象说,“你早就该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