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的工作如常进行。钱飞已经逐渐熟悉了面包坊的节奏：天刚蒙蒙亮就要起床，趁着晨雾未散时赶到面包坊，开始一天的劳作。清晨的工作主要是搬运面粉和生火，那些五十斤重的面粉袋起初让他双臂发颤，如今已经能较轻松地扛在肩上。上午的工作是照看烤炉，每隔一刻钟就要转动沉重的铜制转轮，让面包均匀受热。下午则要劈柴、整理木柴，为第二天的烤制做准备。虽然手臂仍然酸痛，手掌上的水泡也还未完全消退，但比起第一天的手忙脚乱，现在的工作已经顺手许多。
第三天拂晓，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晨雾时，钱飞已经站在面包坊门口。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，对着掌心呵了口热气，看着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消散。轻轻推开那扇带着面粉香气的木门，扑面而来的温暖让他冻僵的脸颊渐渐恢复了知觉。
来得正好。奥维斯头也不抬地说道，他正坐在角落的木凳上，手里翻着一份昨天的旧报纸。这位面包坊主有个习惯，总爱在闲暇时看报，这样和邻居们闲聊时就有新话题可说了。他的眼睛紧盯着报纸上的文字，时不时发出啧啧的感叹声，显然被某条新闻吸引住了。
钱飞熟练地系上围裙，布料上还沾着昨日留下的面粉痕迹。他看见艾特立正在后院劈柴，斧头落下的声音很有节奏感，显然已经是个老手。整个上午，他们都在为新增的西区订单忙碌着。钱飞发现今天的订单量比往常多了近一倍，烤炉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。他的手臂因为不断转动沉重的铜轮而隐隐作痛，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临近正午，钱飞终于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。他坐在店门口的板凳上休息，手里捧着奥维斯给的蔬菜汤和刚出炉的面包。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洒在地上，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，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。他小口啜饮着热汤，感受着温暖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。
卖报啦！梅利男爵离奇死亡！一个十来岁的报童挥舞着报纸跑过街道，清脆的嗓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刺耳，官方通报自杀，疑点重重！最新消息，快来买啊！男孩的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，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。
钱飞看着报童从身边跑过，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所剩不多的铜币。经过这几天的劳作，他已经攒下了一些积蓄，但想到未来可能需要的花费，最终还是没舍得花钱买报。他望着男孩正远去的背影，注意到对方脚上的鞋子已经磨破了边，却依然跑得那么欢快。
小奥顿！奥维斯洪亮的声音从店内传出，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街边，宽厚的身躯挡住了大半阳光，来份报纸！
好嘞，奥维斯大叔！小男孩一个急刹车，麻利地从身后背包抽出一份崭新的报纸，纸张在阳光下白得晃眼，一枚铜币！这是最新印出来的，油墨都还没完全干透呢！
奥维斯接过报纸，手指立刻沾上了新鲜的油墨。他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枚铜币递给男孩，铜币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小奥顿接过钱，眼睛笑成了月牙形，又风风火火地跑开了，叫卖声渐渐远去：卖报啦！南区最新消息！
钱飞看见奥维斯站在门口，皱着眉头仔细阅读报纸。阳光照在报纸上，映得上面的铅字闪闪发亮。奥维斯的嘴唇微微动着，似乎在默念上面的内容，眉头越皱越紧，在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沟壑。
哎，可惜了。奥维斯突然叹了口气，对旁边杂货铺的老板说道，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沉重，梅利男爵才二十九岁，去年刚娶了北区皮革商的女儿。那姑娘我见过一次，长得水灵灵的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就这么早死了，也不知道皮革商的女儿以后该怎么办，真是可怜要守寡了。
杂货铺老板咧嘴一笑，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：奥维斯，你这是又想婆娘了吧？哈哈哈！瞧你说得这么详细，连人家酒窝都记得清楚。
去你的！你不也是个老光棍奥维斯笑骂着收起报纸，用卷起的报纸轻轻敲了下对方的脑袋，我记得去年你还偷偷给西区那个卖花的寡妇送过面包呢！
俩人逐渐在这个话题上越扯越远，从年轻时的风流韵事聊到了东区适龄的姑娘们，笑声在街道上回荡。但钱飞注意到，奥维斯虽然嘴上说笑着，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街道尽头，那里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守卫正在巡逻。
钱飞吃完最后一口面包，将碗底的汤汁也喝得干干净净。这时艾特立也从后院出来了，手里还拿着劈柴用的斧头，斧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他的额头上挂着汗珠，围裙上沾满了木屑。
听说了吗？艾特立一屁股坐在钱飞旁边，压低声音问道，同时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，梅利男爵死了。
钱飞点了点头，将空碗放在脚边：我刚听坊主说起。这个男爵...很重要吗？
艾特立惊讶地瞪大眼睛，褐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：你连梅利男爵都不知道？他左右看了看，确保没人注意他们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，他可是城主的亲侄子，掌管着南区守卫营的调度权。上个月还来过咱们东区视察呢，当时带着十几个守卫，威风得很。说着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男爵的身高，这么高的个子，穿着绣金线的外套，腰上别着一把镶宝石的佩剑。
钱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正想再问些什么，奥维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：休息够了吧？该干活了！下午还有三炉面包要烤呢！
下午的工作比往常更加忙碌。钱飞注意到，来买面包的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，都在低声讨论着什么。他们交头接耳的样子显得鬼鬼祟祟，说话时还不时东张西望。偶尔能听到男爵、刺杀、南区之类的字眼飘进耳朵，但具体内容却听不真切。
今天的面包卖得特别快。艾特立一边整理空篮子一边说，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，大家都想早点买完回家，街上巡逻的守卫也比平时多了一倍。他用下巴指了指街道，你看，那些穿铁甲的，平时这个点只有两队人巡逻，今天已经过去四队了。
钱飞望向街道，果然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守卫正在挨家挨户地询问什么。他们胸前的徽章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光，长剑虽然还在鞘中，但每个人的手都放在剑柄上，显得戒备森严。守卫们询问店主时的表情严肃而警惕，不时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。
傍晚结算工钱时，奥维斯多给了钱飞一枚铜币：今天辛苦了。他将铜币放在钱飞掌心，铜币还带着体温，明天可能更忙，做好准备。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钱飞读不懂的忧虑，灰白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。
回旅馆的路上，街上的气氛明显不同以往。巡逻的守卫随处可见，他们沉重的靴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声响。几个主要路口都增设了检查岗，守卫们严格盘查每一个过往的行人。钱飞将围巾拉高了些，低着头快步走着，尽量不引起注意。
经过中心广场时，钱飞发现一座小型四眼雕像下聚集了一群人，约莫二三十个，他们围成一个圈，中间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正在激昂地说着什么。那人挥舞着手臂，声音时高时低，但因为距离太远，钱飞听不清具体内容。他本想凑近听听，却被一队突然出现的巡逻守卫拦住了去路。
立即回家！宵禁提前！为首的守卫厉声喝道，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，铁手套与剑鞘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，全城戒严，闲杂人等不得聚集！
钱飞加快脚步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暮色中的不夜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紧张气氛笼罩，每个行人都低着头匆匆赶路，连交谈都变得小心翼翼。梅利男爵的死，似乎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里激起了看不见的波澜，而这波澜正在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