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时，钱飞已经按照艾兰莫斯给的地图，站在了东区面包坊门前。他裹紧单薄的衣衫，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水珠。昨夜他又厚着脸皮向玛莎婶讨了半碗冷粥和一块硬面包，此刻胃里正泛着酸水。
面包坊的门楣上挂着个褪色的木质招牌，上面画着个咧嘴笑的面包圈，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。钱飞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下衣领，轻轻叩响了厚重的橡木门。
来了来了！门内传来洪亮的嗓音，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。开门的是一位圆脸大肚的中年男人，约莫五十岁上下，穿着洗得发白但整洁的厨师服，灰白的短发上沾着些许面粉，鼻头红彤彤的，像是常年待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熏出来的。
你就是莉娜介绍的小伙子？男人用围裙擦了擦手，我是坊主奥维斯。你叫什么名字？
我叫钱飞，先生。
好，钱飞，进来吧。奥维斯侧身让开，正好第一批面包要出炉了。
面包坊里弥漫着温暖的麦香。砖砌的烤炉占去了大半面墙，炉火将整个空间映得通红。角落里整齐地堆放着成袋的面粉和糖块，一个雀斑脸的年轻人正在费力地搬运着一袋面粉。
那是艾特立，我的学徒。奥维斯介绍道，另一个学徒鲁鲁亚兰回乡下照顾生病的母亲了，得两周后才能回来。这段时间缺人手，所以才招临时工。
他领着钱飞来到烤炉前，指着侧面的一个铜制转轮：工作很简单：帮艾特立搬运材料，协助我照看烤炉。每天需要转动这个转轮二十次，每次间隔一刻钟。工作从日出到日落，包早餐和午餐，日结十二个铜币。奥维斯顿了顿，愿意干吗？
钱飞在心里快速盘算着：十二个铜币虽然不多，但足够支付旅馆费用，还能剩下一些。更重要的是，包两顿饭意味着他再也不用厚着脸皮向玛莎婶讨要食物了。后面的吃饭住宿问题终于算暂时性得到缓解。
我愿意。
好！奥维斯拍了拍他肩膀，艾特立，带钱飞熟悉下工作！
艾特立是个活泼的年轻人，看上去二十出头，比钱飞大不了几岁。他有一头乱蓬蓬的棕发，脸上散布着几颗雀斑，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。
来，先教你搬面粉。艾特立示范着正确的搬运姿势，腰要直，用腿发力，像这样。他轻松地扛起一袋五十斤的面粉，不然一天下来非得累趴下不可。
钱飞试着模仿他的动作，第一次没成功，面粉袋重重地砸在地上，扬起一片白雾。艾特立哈哈大笑：没关系，多试几次就习惯了。我第一次搬的时候还不如你呢！
整个上午，钱飞都在学习面包坊的日常工作：搬运面粉袋、筛面粉、添柴火。最费力的要数转动那个沉重的铜制转轮，每次都需要使出全身力气。到第三次转动时，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，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。
坚持住！艾特立在一旁鼓励道，再过几天你就会长出肌肉来，到时候转这个就跟玩儿似的。
中午休息时，奥维斯端来刚出炉的黑麦面包和一碗热腾腾的蔬菜汤，汤里还飘着几片肉。吃吧，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。他粗声粗气地说，但眼神却很温和。
艾特立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：尝尝这个，我偷偷加了一勺蜂蜜。他掰开面包，金黄的蜂蜜缓缓流出，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。钱飞咬了一口，甜香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，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尝到的最美味的食物。
慢点吃，艾特立笑道，以后每天中午我们都能吃到新鲜出炉的面包。坊主虽然看起来凶，但对工人还是很大方的。
下午的工作更加繁重。钱飞需要将成堆的木柴劈成合适的大小，再整齐地码放在烤炉旁。他的手掌很快磨出了水泡，但艾特立细心地教他用布条缠住手掌，减轻摩擦。
你学得真快，艾特立一边示范正确的劈柴姿势一边说，鲁鲁亚兰刚来时，花了三天才学会不把柴劈得乱七八糟。
日落时分，奥维斯将十二枚铜币郑重地放在钱飞掌心：干得不错，明天继续。他顿了顿，记住，日出前要到。迟到一分钟要扣一个铜币。
回旅馆的路上，钱飞数着兜里的铜币。路过中心广场时，他忍不住露出微笑——虽然工作辛苦，但至少他找到了在这座陌生城市生存下去的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