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东宝这诛心之问,像一记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易中海的心口。
他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,那强行堆砌起来的伪善表情瞬间崩裂,露出底下难堪的灰白底色。
他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动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,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,更吐不出半个反驳的字眼。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,第一次在姜东宝面前,显露出一种近乎赤裸的难堪和心虚。
过往的算计如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易中海的思绪。当初秦淮茹悔婚另嫁贾东旭,他为何旗帜鲜明地偏帮贾家?无他,只因贾东旭是他易中海精心挑选、着力培养的“养老人选”!那时节,国营大厂里的师徒名分,重逾千钧,堪比父子。
徒弟为师父养老送终,天经地义。
贾东旭是他易中海为自己晚年铺设的一条看似最稳妥的金光大道。
因此,当贾家使出下作手段污蔑姜东宝时,他这位“德高望重”的一大爷,选择了闭目塞听。
当姜东宝悲愤交加与贾家彻底撕破脸时,他更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贾家一方,旗帜鲜明地将姜东宝孤立于整个四合院之外。
那时,姜东宝曾发下狠誓,要与这院中所有人断绝往来。他眼中那刻骨的恨意和玉石俱焚的凶狠,曾让满院的人背脊发凉。
然而,明面上的畏惧,并不妨碍暗地里的阴损。流言蜚语如同阴沟里滋生的毒菌,在四合院的角角落落疯狂蔓延。尤其是贾家那个老虔婆贾张氏,逢人便唾沫横飞地编排姜东宝如何如何不堪,如何如何恶毒,仿佛他才是那十恶不赦的罪魁。
在这名声大过天的年头,这些恶毒的闲言碎语,成了刺向姜东宝最阴险的利刃。
那些曾对他流露出好意的姑娘,在贾张氏等人不遗余力的“宣传”下,纷纷避之唯恐不及,他的门前日渐冷落。
可谁曾想,天意弄人。
贾东旭那寄托了易中海全部养老指望的宝贝徒弟,竟在厂里出了重大事故,成了个半死不活的废人!
他易中海的“养儿防老”梦,一夜之间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而那个被他彻底放弃、认定再无翻身之日的姜东宝,却如同石缝里钻出的劲草,非但没有被压垮,反而在逆境中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。
听说,他已凭着一身过硬的本事,晋升为四级木工,工资水涨船高,日子越过越红火。
一步错,步步错。
易中海此刻心中,如同打翻了五味瓶,悔意如同冰冷的毒蛇,悄然噬咬着他的心。
早知今日,当初何不对这姜东宝稍假辞色?
哪怕只是表面功夫,也不至于今日落到如此针插不进、水泼不进的绝境。
这姜东宝,分明是块蒙尘的金子,自己却硬生生把他推到了对立面,成了最棘手、最记仇的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