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咣当”一声轻响,门合上了。门楣上“手术中”三个红字骤然亮起,像三只冷漠的眼睛,注视着门外被遗弃的三个男人。
走廊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嗡鸣。易中海、刘海中、刘光天,三个大老爷们儿,被强行留在了这片惨白的光域里。他们身上那股子混合了屎尿和汗臭的复杂气味,在消毒水气味的围剿下,显得格外刺鼻和突兀。三个人面面相觑,眼神躲闪,谁也没心思开口。时间仿佛凝固了,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,只有那刺眼的红灯固执地亮着,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扇惨绿色的门终于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先前那个“瓶底眼镜”医生走了出来,一边摘着沾了零星血迹的橡胶手套,一边环视门口,声音带着职业性的疲惫:“何雨柱家属?哪位是何雨柱家属?”
易中海像被针扎了屁股,猛地弹起来,一个箭步冲到医生跟前,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:“我!我是他叔!医生同志,病人……雨柱他怎么样了?手术……手术还顺利吧?”他急切地盯着医生的脸,试图从那张缺乏表情的面孔上捕捉到一丝吉兆。
医生把摘下的手套扔进旁边的黄色污物桶,动作干脆利落。他抬眼看了看易中海,又扫过他身后同样紧张凑过来的刘家父子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:“手术做完了。命保住了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“不过……有些情况,你们家属得有心理准备。”
易中海的心猛地一沉,像坠了块冰坨子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。他喉咙发干,声音艰涩:“医……医生,您直说,什么情况?严重吗?是不是……落下残疾了?”他脑子里嗡嗡作响,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。
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,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冷静:“其他地方问题倒不大,主要是……受伤的部位太特殊了,正好是男性关键部位,遭受了多次猛烈撞击和挤压。”他语气加重了些,“这直接损伤了生殖系统。以后在……子嗣方面,恐怕会受到严重影响。通俗点讲,生育能力……基本丧失了。”
轰隆!
医生最后那轻描淡写的几个字,不啻于在易中海耳边炸响了一颗惊雷!他只觉得眼前一黑,天旋地转,脚下发软,踉跄着后退一步,猛地扶住了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。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:完了!全完了!傻柱……成绝户了!他易中海后半辈子唯一的指望……塌了!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易中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“医生同志!您想想办法!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?他还这么年轻!他不能……不能就这么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,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,“他要是绝了户,我这……我这可怎么办啊!”他慌乱地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子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瓶底眼镜”医生微微皱眉,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袖子,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尴尬:“同志!冷静!冷静点!”他退后一步,拉开点距离,“我只是把最坏的可能性告诉你们,让你们家属有个准备。人体很复杂,也许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治疗和调养,功能能恢复一部分也说不定。但期望值……别抱太高。”他话锋一转,带着明显的责备,“我说你们这些家属也是!病人之前是不是就受过伤?看片子显示有陈旧痕迹!这次又闹成这样!打架斗殴也得有个分寸!那地方是能随便招呼的吗?您当是拍西瓜呢?现在弄成这样,哭天抹泪有什么用?早干嘛去了?”
医生的话,像一盆冰水,彻底浇灭了易中海心头最后一丝侥幸的星火。他听懂了医生话里话外的意思——回旋的余地,微乎其微。他扶着墙,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,绝望像冰冷的藤蔓,缠紧了他的心脏。
而站在不远处的刘海中和刘光天,在听到“生育能力基本丧失”几个字时,也是浑身一僵,脸色“唰”地变得惨白。父子俩惊恐地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:我的老天爷!以前跟傻柱干架也不下十回八回了,顶多鼻青脸肿,怎么偏偏就这一次……就摊上这天大的祸事了?这他娘的也太寸了!简直是阎王爷点卯——专挑要命的时候!
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,便摇着头,叹息着转身离开了,留下一个沉重的背影。
医生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拐角,压抑的死寂瞬间被点燃!易中海猛地转过身,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算计和沉稳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,如同濒临疯狂的野兽,死死地、怨毒地钉在刘海中脸上!他胸膛剧烈起伏,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咆哮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凌:
“刘——海——中!看看!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!你们家干的好事!干的好事啊!!”他猛地一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,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,“绝户!他成了绝户!我的雨柱……被你们家活活打成了绝户啊!!”
这声“绝户”,如同惊雷劈在刘海中头顶,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,心肝脾肺肾都跟着一哆嗦。恐惧瞬间转化为强烈的自保本能。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炸毛,脖子一梗,声音拔得比易中海还高,尖利地反驳:
“放屁!易中海!你少他娘的往我们家头上扣屎盆子!”刘海中唾沫横飞,手指几乎要戳到易中海的鼻尖上,“刚才医生同志说得清清楚楚!傻柱那地方早就有旧伤!说不定……说不定就是他自个儿以前在茅房摔的!在厂里磕的!赖不着我们光天!这黑锅,我们老刘家不背!”
“旧伤?我呸!”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,眼睛血红,“要不是刘光天下那死手,旧伤能变成绝户?!你们这是杀人!是断子绝孙!”
“你血口喷人!”
“你们丧尽天良!”
积压的恐惧、怨毒、推卸责任的本能,如同滚油里泼进了凉水,瞬间炸开了锅!两个年过半百的四合院“大爷”,在这充斥着消毒水味和绝望气息的医院走廊里,彻底撕下了所有体面的伪装,如同市井泼妇般唾沫横飞,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。污言秽语在惨白的灯光下激烈碰撞,引得远处几个胆小的护士频频侧目,又赶紧躲开。
....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