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猛然切换。易中海失魂落魄地走在胡同里,所过之处,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耳朵:
“喏,就是他!易中海!自己是个没用的‘骡子’,还赖老婆不生养!呸!真不是个东西!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啊!看着道貌岸然,骨子里蔫坏!活该断子绝孙!”
“还‘一大爷’呢?我呸!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老绝户!”
“指望傻柱养老?那傻子自己都泥菩萨过河!等着吧,有他哭的时候!”
“看看人家后院姜师傅,那才叫厚道人!易中海?瞎了他的狗眼!”
每一句话,每一个鄙夷的眼神,都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脸上、心上。他成了过街老鼠,成了所有人唾弃的对象。
画面再次扭曲。他白发苍苍,佝偻着背,形单影只地站在傻柱家门口,手里提着一小袋发硬的点心。门开了,傻柱那张横肉脸出现在门缝里,眼神冷漠得像看一条流浪狗。
“傻柱……柱子……你看,一大爷……给你带了点……”易中海卑微地挤出讨好的笑。
“滚!”傻柱粗暴地打断他,声音里满是厌恶,“少来烦我!我跟你易中海没半毛钱关系!养老?找你亲儿子去啊?哦,忘了,你生不出来!”门“砰”地一声在他面前重重摔上,差点砸扁他的鼻子。点心袋子掉在地上,沾满了尘土。
晚景凄凉,病痛缠身。他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破败的小屋里,浑身疼痛,大小便失禁,屋子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。邻居捂着鼻子匆匆走过,连多看一眼都嫌晦气。
“啧啧,这味儿!真是造孽!”
“谁让他年轻时不积德?活该!”
“报应!这就是报应!离远点,别沾了晦气!”
无边的黑暗、病痛、恶臭和世人的唾弃,如同粘稠的泥沼,将他死死淹没,无法呼吸……
“啊——!”易中海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嘶吼,猛地从炕上弹坐起来!冷汗如同小溪,瞬间浸透了他贴身的粗布汗衫,黏腻冰凉地贴在皮肤上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破膛而出!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像一条离水的鱼,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。
“老头子?大半夜的,魔怔了?”旁边的一大妈被他惊醒,不满地嘟囔了一句,翻了个身,又沉沉睡去。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做了个噩梦……你睡你的……”易中海的声音嘶哑干涩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,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湿意。他重重地躺回冰冷的炕上,身体却僵硬得像块木头,心有余悸。
可刚一合眼,那无边的黑暗又像伺机而动的怪兽,再次将他拖入更深的漩涡……
这一次,他竟奇迹般地有了一个孩子!一个白白胖胖、咿呀学语的小子,正咧着没牙的嘴冲他笑,伸出藕节似的小胳膊要他抱。那笑容纯净得如同初生的朝阳,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积压了一辈子的阴霾。巨大的幸福和满足感几乎将他融化。他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将这份失而复得的珍宝紧紧搂入怀中……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柔软襁褓的瞬间!
脚下坚固的土地骤然塌陷!冰冷的、腥臭的泥浆如同恶魔的巨口,瞬间将他吞噬!他绝望地挣扎,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、带着天使般笑容的身影,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泥泞中迅速远去、模糊、最终消失不见……
“不——!我的孩子!!”撕心裂肺的惨嚎卡在喉咙里,变成无声的窒息。无边的绝望和冰冷再次将他彻底淹没,比上一次更加深沉、更加彻底!
“嗬!”易中海再次惊坐而起,这一次,连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他佝偻着背,双手死死揪住胸口的汗衫,像一条离水太久濒死的鱼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抽气声,冷汗如瀑,瞬间将身下的土炕洇湿了一大片。
窗纸外,天色已经透出了一种压抑的、死气沉沉的灰白。
这一夜,对易中海而言,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凌迟。他在噩梦的泥潭中反复沉沦、惊醒、再沉沦……每一次惊醒,都只带来短暂的喘息,随即又被更狰狞的梦境拖回深渊。恐惧、绝望、悔恨、冰冷的孤独感……无数负面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藤,反复绞缠着他的神经,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,神魂欲裂。
当第一缕真正带着熹微晨光艰难地刺透窗棂上的旧报纸,投射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时,易中海才像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破麻袋,瘫在冰冷潮湿的炕上。他双目无神地瞪着黑黢黢的房梁,眼窝深陷,两个浓重的、如同墨汁晕染开的巨大黑眼圈,沉甸甸地挂在他那张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脸上。那里面盛满了挥之不去的惊悸和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死寂。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,似乎都被那无尽的噩梦彻底榨干了。
四合院新的一天,在公鸡沙哑的打鸣声和各家各户开门泼水的“哗啦”声中,懒洋洋地开始了。
姜东宝推开自己小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迎着微凉的晨风,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和胡同特有气息的空气。他神清气爽,眉眼舒展,仿佛饱睡了一夜好觉,连带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都显得格外精神。他活动了一下筋骨,骨节发出轻微的、充满活力的脆响,迈着轻快的步子准备去上班。
刚走出几步,迎面就撞上了刚从家里挪出来的易中海。
两人打了个照面。
.....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