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背着手,踱着四平八稳的方步,正琢磨着昨晚那场搅得他五内俱焚的噩梦,迎面就撞见了姜东宝。四目相对,易中海鼻腔里滚出一声又冷又硬的“哼!”,仿佛三九天的冰坨子砸在青石板上。这梁子,算是彻底结死了,脸皮撕得比糊窗户的破纸还碎。
他心里窝着一股邪火,烧得他肝儿疼,却偏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。甭管姜东宝这小子最近窜得多高,在他易中海眼里,终究是那茅坑里的石头——又臭又硬,翻不了天!为啥?根儿就在他脑袋顶上那顶金光闪闪的“头衔”上——四合院的一大爷,轧钢厂万把人里独一份儿的八级钳工!这可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,是能用手上的老茧“搓”出精密零件,在那些洋机器没来之前堪称“人形机床”的硬核存在!连厂长见了他,都得客客气气递根“大前门”,叫声“易师傅”。这份量,是实打实用汗水、手艺和几十年工龄夯出来的,沉甸甸,压秤砣!
他易中海的工资条,是这四合院里当之无愧的“状元”,甩开第二名一大截。吃穿用度,哪样不是拔尖儿的?可偏偏……偏偏老天爷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。偌大的家业,满身的本事,到头来竟落得个“绝户”的戳心名号!这词儿,像根淬了毒的针,日夜往他心窝子里扎。每每夜深人静,或是听到院里婆娘们压低了嗓门的闲言碎语,那股子憋屈和愤懑就翻江倒海。
他原指望着傻柱这憨小子能给他养老送终,可瞧瞧傻柱如今被秦淮茹那一家子缠磨的熊样儿,还有几分指望?易中海心里那根名为“养老”的支柱,晃晃悠悠,眼瞅着就要塌方。就在这节骨眼上,姜东宝偏又像个打了鸡血的孙猴子,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跶得欢实。这小子,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,从个不起眼的小木匠,摇身一变成了营造厂的香饽饽,走路带风,说话带响,连带着跟他易中海的旧怨,也从鸡毛蒜皮升级成了你死我活的“阶级斗争”!
瞧见姜东宝那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模样,易中海只觉得一股无名业火直冲天灵盖,烧得他眼珠子都发红。他恨恨地在心里啐了一口:“哼!小兔崽子,甭得意!只要老子还是一天这一大爷,这四合院的天,就翻不了个儿!得罪了我易中海,有你哭爹喊娘的时候!”这话当然只能在肚肠里翻腾,他清楚得很,论嘴皮子上的功夫,他这老黄历拍马也赶不上姜东宝那年轻气盛的利索劲儿。年轻人是长了翅膀,可要飞过他这棵盘踞了几十年的老树?还嫩点儿!他几十年在厂里、院里经营下的人脉网、关系墙,岂是这毛头小子能轻易撼动的?孙悟空再能翻跟头,也蹦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!
易中海阴沉着脸,开始在脑海里排兵布阵,琢磨着怎么给姜东宝使绊子、下套子。可这心思刚转起来,昨晚那场噩梦的阴霾又鬼魅般缠了上来。“绝户”那两个字,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,搅得他心烦意乱。目光,不由自主地就飘向了第一车间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秦淮茹。
一个大胆的、带着罪恶火星的念头,“噌”地一下冒了出来,瞬间燎原!其他女人?他易中海“道德楷模”的人设立得太正,早没了退路。一大妈跟他几十年,相敬如宾是表象,举案齐眉是假象,内里早凉透了。可秦淮茹不一样!年轻,能生养……关键是,贾东旭那半死不活的还在!这……这不就是老天爷给他留的一道暗门吗?这个念头一旦破土,便如野草般在心尖上疯长,带着一种病态的诱惑力。昨晚的噩梦,与其说是诅咒,不如说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心底那扇幽暗的门。
易中海正沉浸在如何“暗度陈仓”的龌龊算计里,眼神不自觉地就在秦淮茹身上黏糊起来。可这心猿意马,是要付出代价的!今儿个第一车间的任务格外吃重,几个关键零件的精加工,非他这八级大拿亲自操刀不可。然而,他心神恍惚,手上失了准头,接连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纰漏。
车间主任郭大撇子那张马脸,眼见着就拉得比驴还长,黑得能拧出墨汁来。易中海勉强挤出个笑容解释:“嗐,郭主任,昨儿没睡瓷实,有点走神……”郭大撇子心里早骂翻了天,可眼前这尊佛,是厂里的“定海神针”,厂长见了都得赔笑脸的宝贝疙瘩!八级钳工啊,那就是厂子的脸面,是精密加工的“活招牌”,别的厂子眼珠子都瞪绿了想挖墙脚呢!郭大撇子憋得脸红脖子粗,最终也只能把一肚子邪火硬生生咽回去,从牙缝里挤出仨字:“歇…歇会儿去!”易中海讪讪地退到一边,看着别的老师傅接手他那摊活儿,心里的憋闷和那股子对秦淮茹的邪火,烧得更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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