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东宝连眼皮都懒得抬,从兜里摸出半包“大前门”,慢条斯理地弹出一根叼上,“嗤啦”一声划着火柴,橙红的火苗在他深邃的眼底跳了一下。他吐出一口青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嘲弄:
“壹大爷,收起您这一套吧。这世界,早不是您咂摸着旱烟袋、一拍脑门就能定章程的年月了。”
“我敬您,喊您声壹大爷。我不敬您,您在我这儿,屁都不是。”
“狗拿耗子,您也不嫌闲得慌?还跟我掰扯邻里关系、集体意识?”
“当初你们这帮人合起伙来,把我当臭狗屎一样排挤出去的时候,谁跟我讲过邻里情分?谁拿我当集体一份子了?”
“你们自己立不起这牌坊,现在倒有脸来要求我?这不跟让太监去逛八大胡同一样,纯属扯淡么!”
他掸了掸烟灰,眼神扫过旁边戳着的贰大爷刘海中、叁大爷阎埠贵,这两位此刻恨不得把脑袋缩进棉袄领子里,假装自个儿是墙角那棵歪脖子老枣树。姜东宝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:
“行了,我的壹大爷。您呐,既撵不走我,也奈何不了我。以前不是没试过,要不,您再鼓捣鼓捣,试试看?”
“不过我丑话说前头,再有下一回,我可就没现在这么好脾气了。到时候,别怪我下手黑,不留情面。”
说罢,他把烟屁股狠狠摔在地上,用脚碾灭,转身就走,那扇薄木板门在他身后“哐当”一声摔上,震得檐下的灰都簌簌往下掉。
门外,三位大爷面面相觑,活脱脱三尊失了香火的泥菩萨。刘海中憋得胖脸通红,阎埠贵扶了扶断了一条腿、用胶布缠着的眼镜框,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。他们今天算是彻底当了回背景板,连句囫囵话都没插上。姜东宝那通发作,气场强的吓人,压得他们不自觉就矮了三分。可细琢磨琢磨,人家话糙理不糙,句句在理。悔啊!肠子都悔青了!当初怎么就信了贾家那娘们儿哭哭啼啼的鬼话,平白无故得罪了这么一尊煞神?现在看清贾家那窝子白眼狼的真面目,可也晚了,梁子结得瓷实。易中海更是气得肝儿颤,每次对上姜东宝,他都跟秀才遇到兵似的,有理说不清,还次次吃瘪。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发狠:“姜东宝,你等着!等傻柱回来,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!我就不信揪不住你的小辫子!”
且说秦淮茹,一路哭得肩膀直抖,掀开自家那打满补丁的棉布门帘,迎面就是贾东旭那双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的眼睛。
“贱货!还知道滚回来?”贾东旭瘫在炕上,只有脖子以上能剧烈活动,活像一只被钉住的癞蛤蟆,“我就知道你出去没憋好屁!深更半夜去堵野汉子,让人臊得脸上能烙饼了吧?痛快了?”
“人家现在抖起来了,眼里还能有你?瞅见没,热脸贴了冷屁股,爽不爽?我们老贾家的脸面都让你这丧门星败光了!”
“秦淮茹,你摸着你那俩良心说句实话,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?后悔嫁进我们这穷坑里了?瞧见姜东宝如今吃香喝辣,你浑身痒痒了吧?心尖儿像猫挠了吧?”
秦淮茹立刻切换到那副她演练过千百遍的、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模样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在满是补丁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:“东旭…你…你别瞎想…我生是贾家的人,死是贾家的鬼,这颗心从来没往外飘过…我就是…”
“你放你娘的七十二个拐弯罗圈屁!”贾东旭唾沫星子横飞,如果眼神能杀人,秦淮茹早已被他凌迟,“你当老子瘫了也瞎了?大半夜你摸出去找姜东宝,不就是想再续前缘,巴望着人家还能捡你这双破鞋吗?”
“你敢摸着电灯泡发誓,要是姜东宝现在点个头,肯要你,你是不是立马就能脱裤子爬上他的炕头,把这瘫巴男人和两个拖油瓶崽子一脚蹬了?”
“告诉你,趁早死了这条心!离婚?窗都没有!你就是熬死在我老贾家,也得顶着贾家媳妇的名头进祖坟!想改嫁?下辈子都轮不上你!”
这一句句恶毒诅咒,像冰锥子扎进秦淮茹心口。她浑身冰凉,绝望像深井里的水,瞬间没过了顶。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,才信了媒婆那张莲花嘴,跳进贾家这火坑!这些年当牛做马,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,结果呢?换来的不是打就是骂,这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,比蹲笆篱子还熬人。再看看姜东宝,工资高,吃食堂,没拖累,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。当初嫌他成分高、没前途,如今看来,全是自己眼瞎!悔啊,这悔恨像毒蛇,日夜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她总觉得姜东宝这么多年没娶,心里指定还给她留着地方。就算今天被他这么作践,她依然觉得那是他怨气没消。只要把这股气磨没了,他们之间就还有缓。这念头像救命稻草,她死抓着不肯放。
贾东旭看她那副默不作声、神游天外的死样子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恶毒的主意立刻冒了出来:“行!你真行!秦淮茹,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个儿清白吗?好啊,你去!去找姜东宝,让他写谅解书,把咱妈放出来!”
秦淮茹猛地抬头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贾东旭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这脑子是怎么长的?
“你瞪什么眼?不去?你是不是就盼着老娘死在里面,没人压着你,你好上天是吧?”贾东旭面目狰狞,“赶紧去!办不成这事,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
秦淮茹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只觉得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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