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歌没松手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断剑横在身前，像一道不肯退让的界线。
纳兰雪站在洞口，月光落在她银发上，像是撒了一层霜。她没看那剑，也没看地上的血，只轻轻抬起左手，腕上黑绸随风微动，如活物般滑出一截，朝顾清歌手腕缠去。
他想躲，可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黑纹在皮下扭动，灵力像被堵住的河，冲不上去。黑绸贴上皮肤的瞬间，凉得像蛇腹。
“你——”他刚开口，左腕猛地一紧。
黑绸骤然绷直，将他整个人往前一拽。纳兰雪仍站在原地，唇角微扬，眼神却冷得不像活人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她说，“你体内的东西，正在吃你。再拖三天，你就连心跳都听不见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黑绸中忽然钻出个胖娃娃，通体漆黑，穿着红肚兜，脸颊鼓鼓的，眼睛却是一对紫瞳。它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小尖牙，扑向顾清歌心口，嘴里还喊着：“亲亲抱抱举高高！要死一起死！”
顾清歌猛吸一口气，想后退，脚底却被地上血迹一滑，膝盖撞地。那娃娃已扑到胸前，小嘴一张，咬破衣衫直入皮肉。
剧痛炸开的刹那，眼前景象骤变。
他看见雪地。大片大片的雪，红得像烧过的丹炉。十二岁的纳兰雪站在废墟中央，银发染血，手中长剑滴落的血珠在半空凝成一朵花——漆黑如墨，花瓣层层绽开，散发腐香。她低头看着那花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说“哥哥”。
可下一瞬，花心裂开，钻出一只与眼前一模一样的红肚兜娃娃，张嘴咬住了她的手腕。
幻象碎裂。
顾清歌猛地抽回神，冷汗顺着额角滑下，后背湿透。他喘着气，抬手一把掐住那娃娃脖子，怒吼：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！”
娃娃被掐得脸发紫，却还在笑，声音奶声奶气：“我是你的小甜甜呀~也是你未来的催命符哦~”
纳兰雪轻轻一扯黑绸，娃娃便乖巧地缩回她袖中。她看着顾清歌，紫瞳微闪：“它叫生死蛊，认主之后，你死它死，它死你活。公平吧？”
“谁要跟你公平！”顾清歌想甩开黑绸，手腕却被箍得更紧，黑纹顺着经脉往上爬，痛得他咬牙切齿，“你凭什么擅自做主？”
“凭你快死了。”她语气平淡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这黑纹，正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‘幽冥纹’，一旦入体，七日内必腐心脉。我能压住它，但需要契约。你不签，就等着变成蜡烛芯吧。”
顾清歌冷笑：“所以你就用蛊虫强绑？还挑这时候？”
“时机不对，你永远不会答应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他身后，“更何况，她现在帮不了你。”
顾清歌回头。
五岁模样的苏月璃蜷在角落，小手抓着衣角，眼巴巴望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敢出声。
他喉咙一紧，转回头，盯着纳兰雪：“契约有代价，你说。”
“痛觉共享。”她说，“我受伤，你疼。你受伤，我也疼。除此之外——”她忽然靠近一步，翡翠烟杆轻轻抵住他喉结，“你不许死。死了，我也活不成。”
顾清歌盯着她紫瞳，忽然笑了：“那你最好祈祷我别被人砍两刀，不然你可就真成短命鬼了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她收回烟杆，黑绸却未松开，“现在，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洞外传来脚步声，整齐划一，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回响。
顾清歌脸色一变：“柳家人。”
纳兰雪没动，反而蹲下身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铃，轻轻一摇。
叮铃——
声音极轻，却让整个山洞的空气都颤了一下。
“他们已经锁定了气息。”顾清歌低声道，“躲不掉的。”
“不是躲。”她站起身，紫瞳忽然流转出奇异光晕，像是星河在眼底旋转，“是让他们‘看不见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她没答，反而伸手扣住他下巴，力道不容抗拒。
顾清歌一怔，还没反应过来，她已吻上他唇。
唇瓣冰凉，带着一丝药香。他本能想推开，可就在接触的瞬间，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唇间涌入，顺着经脉扩散全身。黑纹的痛感竟被压了下去。
“别呼吸。”她在他唇边低语。
刹那间，顾清歌感觉自己的存在被抽离了。不是隐身，而是像从未存在过。他低头看手，能看到，但仿佛隔着一层水雾。苏月璃缩在他脚边，也渐渐淡去轮廓。
洞口火把亮起，三名黑衣人冲入，手持链刃，目光扫过山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