纳兰雪靠在石壁上，指尖微微发抖，掌心那道被烟杆碎片划破的伤口渗着血。她没去擦，只是盯着顾清歌脚边那把锈迹斑斑的断剑，眼神像在看一具不该醒的尸。
顾清歌蹲下身，把五岁模样的苏月璃往怀里拢了拢。小丫头缩成一团，鼻尖通红，嘴里嘟囔着“火……要烧起来了……”他皱眉，正想问，忽听远处传来一声酒葫芦撞上石头的脆响。
“叮当——”
紧接着，一个踉跄的身影从洞外晃进来，披着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灰袍，腰间挂七八个葫芦，走一步晃三晃，嘴里还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。
“醉酒老头？”顾清歌手一紧，锈斑横在身前。
那人却不理他，径直走到洞口那名柳家杀手倒下的地方，抬脚一踢，尸体翻了个身。他低头看了看，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葫芦，倒出几粒黑药丸塞进死者嘴里，又拍拍手：“吃吧，吃了就不冷了。”
顾清歌眼皮一跳。这老东西，刚才根本没露面，可他分明记得，那杀手残影是被什么撞飞的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
老头这才转过身，眯着眼打量他，目光掠过他手里的断剑时，忽然停住。下一瞬，他一个箭步冲上前，酒气扑面而来，抬手“啪”地一巴掌拍在剑柄上。
“这‘镇’字，”他声音低得像刀刮石头，“三百年前只有玄天剑尊能刻——你一个废柴，从哪得的？”
顾清歌猛地后退半步，手腕一震，锈斑差点脱手。他没答话，只死死盯着对方。老头眼神浑浊，可那一瞬的锋利，比剑还冷。
“你不信？”老头冷笑，又凑近一步，鼻尖几乎贴上剑身，“那我问你，这剑柄上的裂纹，是不是从左往右第三道，深一分就断？”
顾清歌瞳孔微缩。
那是他七岁那年，母亲临死前用指甲在他剑柄上划下的记号。为了遮掩，他后来用锈斑盖住，连苏月璃都不知道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他声音沉了下去。
老头没答，反而拎起一个酒葫芦，“咕咚”灌了一口，抹了把嘴：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这把剑，它不想再当‘锈斑’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苏月璃突然“哇”地哭出声。
两人一惊，低头看她。小丫头指着断剑，手指发抖：“它……它在叫……好疼……”
顾清歌一愣。他没听见声音，可掌心的剑却在震，震得他骨头发麻。他抬手想用黑玉镇压，刚催动灵力，耳鼻忽然一热，血顺着鼻尖滑下。
恍惚间，他听见一个声音，像是从地底传来，又像是从自己脑子里炸开——
“……镇……狱……”
“镇狱？”他喃喃。
老头脸色骤变，一把抢过断剑，可剑身猛地一挣，脱手飞出，“嗖”地钉进对面石壁，剑尖直指纳兰雪。
纳兰雪靠在墙边，一直没动。可此刻，她左腕的黑绸忽然剧烈扭动，像被什么烫到。她闷哼一声，抬手按住手腕，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别碰它。”她声音发紧，“这剑……沾过我们一族的血。”
“你认得？”老头眯眼。
纳兰雪没答，只盯着石壁上的断剑，紫瞳深处闪过一丝惧意。她不是怕剑，是怕剑要说出的东西。
夜深了。
三人躲在一座荒废的山神庙里。庙顶塌了半边，风从窟窿里灌进来，吹得残火忽明忽暗。苏月璃蜷在角落，已经睡着，小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顾清歌坐在石壁前，盯着那三行刚刻出的字。
镇天地于一剑，锁幽冥于寸心。
剑出无狱，万邪归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