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剑插在石缝里,剑身还颤着,顾清歌跪在地上,肩头和手腕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一滴一滴砸进地缝,像在数命。
他没动,也不敢动。体内那股冷铁般的声音刚沉下去,骨头缝里还留着被碾压过的钝痛。玄天剑尊没再说话,可顾清歌知道,那东西还醒着,正贴着他的脊椎,冷眼旁观。
苏月璃扑到他跟前,丹炉抱得死紧,炉底黑了一圈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。她想开口,又怕吵着他,只能盯着他滴血的手,眼眶发红。
柳如烟站在三丈外,链刃垂地,蛇瞳微缩。她没走,也没攻,像是在等什么。
潭水还在翻,龙骨一角悬在半空,角尖对准她后心,一动不动。她不敢动,也不敢回头。
纳兰雪靠在岩壁上,烟杆抵着胸口,掌心被震得发麻。她盯着顾清歌,又瞥了眼苏月璃,忽然低声道:“炉子要炸了。”
话音刚落,苏月璃掌心一烫。
她低头,才发现自己刚才扑上来时,手蹭到了炉底那道刻痕——“待玄天归来”。血正从她掌心的伤口渗出,顺着符文缝隙往下流。
丹炉猛地一震。
不是嗡鸣,是颤,像被什么从里头撞了一下。紧接着,炉身那些被绿水腐蚀发黑的符文突然发红,一道接一道剥离炉体,腾空而起,化作火羽盘旋。
“哎?”苏月璃愣住。
火羽越聚越多,绕着她头顶飞转,忽然齐齐一收,凝成一只半透明的火焰凤凰,双翼展开,足有两人高。
凤凰低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瞬,苏月璃脑子里“轰”地一声,像是有人往她天灵盖倒了一盆滚水。百种药材的气味、千种火候的温度、万种丹方的配比,全在那一眼里炸开。
她张了张嘴,没出声,眼泪先下来了。
凤凰仰头,清鸣一声。
声波扫过,潭边那些被柳如烟操控的残尸“噗”地炸成黑灰,连骨头都没剩。
柳如烟脸色一白,链刃横在胸前,右眼蛇瞳剧烈收缩:“丹祖之火?不可能!那老东西早就——”
话没说完,凤凰忽然转头。
它不看柳如烟,也不看纳兰雪,而是盯住了顾清歌。
准确地说,是盯住了他脸上那半截青铜面具。
面具本就有裂痕,是上一战被龙骨震的,边缘翘起,露出一截朱砂痣。此刻那痣正微微发烫,像是被人用火钳烙过。
凤凰双翼一振,直扑顾清歌面门。
“别!”苏月璃尖叫。
她想拦,可脚下一软,直接跪了下去。眉心胎记“啪”地裂开一道,鲜血顺着额角流下。她顾不上,只拼命伸手:“住手!它是我的炉子!听我的!”
凤凰一顿,双翼微收。
可它还是啄了下去。
“铛!”
一声脆响,面具中央被啄出个凹坑,裂纹蛛网般蔓延。
顾清歌抬手想挡,可动作慢了半拍。他只觉左耳一烫,像是有人往他血脉里灌了熔岩。
面具“咔”地碎开,半片落地,另半片还挂在他脸上。
天地骤暗。
黑雾从面具裂口溢出,不是烟,是活的,像无数细小的虫子顺着空气爬行。它们汇聚成一道低语,从四面八方响起:
“你终于肯摘下面具了,玄天剑尊。”
顾清歌咬牙,想说话,却发现喉咙发紧,一个字都吐不出。
那声音继续道:“三百世轮回,九百次背叛,你躲在这具少年皮囊里,以为能逃过宿命?”
苏月璃爬起来,扑到顾清歌面前,把丹炉往他身前一挡:“不许吓他!”
火焰凤凰低头,轻啄她肩膀,像是在安抚。
纳兰雪猛地抬手,烟杆点地,幽冥气涌出,形成一道屏障。可那黑雾一碰屏障,屏障瞬间发黑、崩解。
“没用的。”黑雾低笑,“他是我的容器,从第一世起,就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