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刚停，灰还在空中飘。苏月璃蹲在地砖裂缝边，手指沾了点黑色痕迹，凑近鼻尖闻了一下。
她眉头立刻皱起来。
“不是血，也不是药渣。”她低声说，“有点像……烧焦的符纸，但又不太一样。”
顾清歌站在她身后半步，锈斑剑横在臂前，面具下的眼睛扫着四周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把剑尖往地上一点，顺着那道裂缝轻轻划了一段。
裂痕深处，有光一闪而过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个味道，往哪去了？”他问。
苏月璃站起身，鼻子动了动，然后朝东边走了几步，在一根倒塌的石柱旁停下。她伸手抹开表面的尘土，露出底下一层刻痕。
“在这儿。”
顾清歌走过去，蹲下身，用剑刃刮了刮石柱底部。积灰落下，露出一串扭曲的纹路。那些线条不像寻常符文，走势古怪，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文字。
他左耳的朱砂痣突然发烫。
眼前一晃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三百年前，他站在一道裂开的大地前，脚下是无数这样的刻痕，正被青铜锁链封住。那时有人在他耳边说：“这些字，不能念出来。”
他眨了眨眼，画面消失。
“你看到什么了？”苏月璃察觉到他的停顿。
“以前的事。”他收回手，“这符文，我见过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很早之前。”
苏月璃盯着那串纹路，眉心忽然一热。她抬手摸了摸刘海，那里压着胎记，此刻正隐隐发烫。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，上面画着几道残缺的符号。
那是通天碑底部拓下来的字迹。
她把纸贴在石柱上一对，呼吸一滞。
“对上了。”她说，“这一笔拐弯，还有这个结点，和通天碑底的符文一模一样。”
顾清歌沉默片刻，伸手从面具夹层里取出一块青铜薄片。他咬破指尖，在薄片上画了个符号，轻轻一吹。
薄片发出微弱的青光，贴在符文上。几息之后，它吸走了一层极淡的影子，重新变暗。
“拓下来了。”他说，“先收着。”
苏月璃点点头，从药囊里抽出一张空白符纸，又蘸了点丹炉内壁凝出的露水，滴在符文缝隙里。
露水没有蒸发，反而往下渗，发出极轻的嗡声，像是石头内部有东西在回应。
“它活的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别碰太久。”顾清歌伸手把她拉后一步，“万一触发什么阵法，我们还没恢复，扛不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收起纸笔，把记录塞进丹炉底部的暗格，“但这事不能放着不管。通天碑的事还没查清，现在又冒出来一样的符文，肯定有联系。”
“当然有联系。”他站直身子，目光扫过这片废弃区域，“升仙大会办了三百年，从没在这块地方设擂台。偏偏这次，选了三号擂台，底下还埋着这种东西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故意安排的？”
“不是有人，是知道这些符文意义的人。”他声音低了些，“能认出这字的，不超过五个。其中一个，已经死了三百多年。”
苏月璃没再问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两人站在石柱旁，一时都没动。
远处传来执事敲钟的声音，下一场比赛即将开始。人群走动，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但这边角落依旧安静，像是被遗忘的一块地。
“先回去。”顾清歌说，“等比赛结束再来看。”
“嗯。”
他们转身要走，苏月璃忽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？”
她回头望向石柱，刚才滴过露水的地方，那道裂缝里有一点光亮了一下，又灭了。
“它刚才动了。”她说，“那一笔，原本是断的，现在连上了。”
顾清歌立刻折返，蹲下查看。果然，符文中间一道断裂的横线，现在已经闭合，像是被什么力量自动修补。
“不是自然形成的。”他伸手摸了摸那处，“是被人写上去的，而且是最近。”
“谁会在这里写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站起身，“但对方不想让人发现，所以用了障眼法，把符文藏在废阵下面。如果不是你闻到味道，我们根本不会来这儿。”
“那要不要告诉别人？”
“告诉谁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说我们在破柱子上看见几个怪字，可能和三百年前的秘密有关？别人只会当我们在找存在感。”
“也是。”
“而且。”他看了她一眼，“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。一旦传出去，有些人就会坐不住。”
苏月璃明白他的意思。
有些人，巴不得他们多管闲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