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斑剑尖的青光贴着地面滑出，像一缕被风吹歪的草叶，悄无声息地钻向丝网底部的连接点。顾清歌没动，手臂稳得像是嵌进了石头里，但额角已沁出一层细汗——他能感觉到体内剑之法则正被高速抽离，九道虚假剑气在空中乱窜，逼得因果显化体不断射出灰白丝线拦截。
每一次拦截，都让那具人形轮廓微微震颤一下。
纳兰雪蹲在地上，左手搭在膝头，翡翠烟杆斜拄于身侧。她眼睛盯着显化体核心位置，瞳孔微缩，像是要把每一道丝线的波动都刻进脑子里。前七次拦截，对方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破绽，仿佛那些“因”根本不存在，它只是随手拂去尘埃。可到了第八次，当一道偏左的剑气被吞没时，她眼角忽然抽了一下。
那一瞬，显化体的轮廓模糊了不到半息。
不是视觉错觉，也不是光影晃动——是构成它身体的因果之力，在那一刹那出现了自我修正的紊乱。就像一口钟被人连敲八下，第九下还没落下，钟身已经开始嗡鸣。
“它乱了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苏月璃正咬牙维持金火护盾，听见这话猛地抬头：“什么乱了？”
“它的法则。”纳兰雪没移开视线，“每次连续处理三个以上的‘因’，它就会出现一次短暂的自我冲突。刚才第八次拦截后，它本体有不到眨眼的时间处于无序状态。”
顾清歌缓缓吐出一口气：“你确定？不是它故意放的破绽？”
“要是故意的，就不会只闪一次。”她摇头，“我盯了它九次反应，只有第七、第八次之间出现过这种波动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指尖轻轻抚过黑绸缠绕的左腕，“生死蛊有点动静，它感应到了某种断层。”
顾清歌沉默片刻，忽然将手中锈斑剑往地上一插，九道剑气瞬间收回，空中只剩那缕贴地滑行的极细青光还在缓慢推进。他双臂交叉抱胸，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扯动：“那你刚才怎么不说？”
“因为我不确定是不是偶然。”纳兰雪冷冷道，“现在确定了。它强就强在反应快，但它没法同时处理太多变量。一旦超载，就得花时间整理自己。”
苏月璃皱眉：“可我们刚才已经试过混杂攻击了，它也没被打乱啊。”
“因为我们只用了两种属性。”顾清歌接话，“金火加剑气，它还能分清主次。但如果再来几股不同节奏、不同来源的力量同时压上去……”他看向纳兰雪，“你能让它再咳一口血吗？”
“它刚吐完，现在睡得跟死猪一样。”她说，“不过我可以试试激它一下。”
她抬起翡翠烟杆，轻轻敲了敲掌心。生死蛊在她手背上翻了个身，哼唧一声，继续装死。
“懒东西。”她嘀咕一句，转头对顾清歌说，“你准备蓄力，别再浪费力气搞这些花招。等它第十次拦截的时候，我会提醒你。”
顾清歌点头，拔起锈斑剑，剑尖朝下，双手握柄立于身前。他闭上眼，呼吸渐渐放缓，体内剑之法则开始缓缓压缩，从四肢百骸向丹田汇聚，再顺着经脉一点点灌入剑身。
青光不再外溢，反而沉入剑体深处，锈斑剑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状光纹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积蓄压力。
苏月璃见状，立刻将双手按在丹炉盖上，低声问：“我能做什么？”
“留着力。”纳兰雪说，“等他出手那一刻，你把最后一丝金火送出去，哪怕只是帮他稳住轨迹也好。”
“好。”苏月璃应下，随即盘膝坐下，双掌交叠置于小腹前，开始调集体内残存的丹火。
战场一时安静下来。
丝网上方，因果显化体依旧双臂展开，灰白丝线垂落如幕，但没有再主动收缩。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，又像是仍在等待下一个“因”的诞生。
风从裂缝边缘吹进来，带着铁锈和陈年灰尘的味道。阳光斜照，落在顾清歌的青铜面具上，反射出一点冷光。他的左耳朱砂痣隐隐发烫，像是在呼应某种即将到来的契机。
纳兰雪单膝微蹲，右手拄着烟杆，紫瞳紧盯显化体核心。她在数。
第一下，是一道从右侧飞过的剑气残影——显化体不动。
第二下，是苏月璃掌心逸散的一缕金火——被吞。
第三下，顾清歌脚边一块碎石无端滚落——也被吞。
第四、第五、第六……每一次“因”的出现，都会引来一根丝线精准刺出，毫无迟滞。
到了第七次，是一缕从生死蛊鼻孔里漏出来的红雾——丝线射出，红雾消失。
第八次，是纳兰雪故意用烟杆轻点地面发出的“嗒”声——丝线再动，声响未传。
第九次，顾清歌睁开眼，目光一凝，一道新的剑气自剑尖迸发，直冲显化体面门——丝线第三次射出，剑气湮灭。
“第十次快来了。”她低声道。
话音未落，顾清歌忽然抬手，将体内压缩到极致的剑之法则猛然释放——不是攻向显化体，而是化作三道快慢不一、轨迹交错的剑气，呈品字形横扫而出。
这已经是第十一个“因”。
显化体果然动了。三根灰白丝线几乎同时射出，分别迎向三道剑气，速度快得肉眼难辨。
就在第三根丝线即将命中最后一道剑气的瞬间——
它的轮廓再次模糊了一瞬。
这一次比之前更明显，像是画面卡顿了一下，连带周围空气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扭曲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纳兰雪低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