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府的庭院里,晨露还挂在阶前的兰草叶上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。陆斐雯、唐棠和顾嫣然并肩立在廊下,望着远处回廊尽头那抹晃动的身影,都默契地收了声。
“劳烦嬷嬷通报了。”顾嫣然转头对引路的嬷嬷浅浅一笑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廊柱上悬着的孔雀蓝宫灯,昨夜庆功宴的喧嚣仿佛还沾在灯穗上,此刻却被晨光洗得安静下来。
陆斐雯捻着袖口的银线绣纹,指尖还带着些微凉意。她偷偷瞟了眼身旁的唐棠,见她正盯着庭院里那棵斜生的石榴树出神,枝桠上还挂着去年的干果,倒像是在数上面的裂痕。
半个时辰过得不紧不慢,直到里间传来环佩轻响,嬷嬷才掀帘而出:“公主梳妆好了,各位小姐请进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敛了裙摆迈过门槛。徐昭宁正坐在临窗的妆台前,乌发松松挽了个堕马髻,仅用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固定,褪去了朝服的庄重,素色的常服衬得她眉眼愈发清隽。
“参见长公主殿下!”三人齐齐屈膝叩首,动作整齐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。顾嫣然垂着眼帘,能感觉到妆台前铜镜的反光扫过脸颊——她知道这嬷嬷是皇后的心腹,昨夜在太极殿她们还与公主笑谈着南境的趣闻,此刻却半点不敢流露私交。
徐昭宁放下手中的玉梳,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微哑:“起来吧,在我这儿不必多礼。”她抬眼看向三人,目光在陆斐雯发红的耳尖上顿了顿,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,“看你们这急着来的样子,怕是憋了一肚子话?”
唐棠先忍不住,上前一步笑道:“公主不知,斐雯妹妹今早从府里来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呢,生怕误了时辰。”
陆斐雯脸一红,正要反驳,顾嫣然已接口道:“说起来,臣女今早路过西街,听见茶坊里都在说,城外月老庙的香火这几日格外旺。”她眼波流转,落在徐昭宁身上,“听说那庙里的姻缘签灵验得很,连去年户部李大人的公子,都是求了签后才遇上良缘的。”
徐昭宁端起侍女递来的清茶,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:“月老庙?”
“是啊殿下,”陆斐雯鼓起勇气接话,指尖绞着帕子,“不如我们今日就去求一求?就算不求姻缘,去拜拜平安也是好的。”她想起昨夜兄长席间的意气风发,又想起自己藏在袖中的那半张写着“婚姻自由”的纸条,心跳莫名快了几分。
唐棠在一旁连连点头:“我娘前几日还念叨着要去呢,说庙里新塑了尊送子观音,香火鼎盛得很。我们去凑个热闹也好。”
徐昭宁看着三人亮晶晶的眼睛,指尖在温热的茶盏上轻轻划过。她想起昨夜殿外沉沉的夜色,想起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万俟渊,忽然觉得这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“也好。”她放下茶盏,起身理了理衣襟,“左右今日无事,便去看看吧。”
廊下的嬷嬷听见这话,低着头退了两步,将空间留给几位年轻的姑娘。陆斐雯三人交换了个惊喜的眼神,顾嫣然已笑着吩咐侍女:“快些备车,我们换身素净些的衣裳就走。”
晨光穿过雕花窗棂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徐昭宁望着窗外摇曳的石榴枝,忽然想起昨夜洒在地上的那杯酒——敬亡魂的酒,不知能否敬得动缘分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