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碾过青石板路，车轮滚动的声响里裹着桂花香，一路摇摇晃晃进了城郊。
月老庙的朱漆山门隐在层叠的银杏叶后，远远便见香客往来如织，檐角铜铃被秋风拂得叮咚作响，倒比宫里的晨钟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“这庙看着倒不张扬。”唐棠挑开马车窗帘，望见庙前那棵需两人合抱的老槐树，枝桠上挂满了红绸许愿带，风一吹便如火焰般跳动。
她转头看向徐昭宁，见她正望着窗外掠过的田埂出神，素色裙裾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腕间那只羊脂玉镯，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顾嫣然已先一步下车，回身扶徐昭宁时，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手背，
轻声道：“殿下，这里不比宫中，规矩简单些，咱们且自在些吧。”
她眼尾扫过跟在身后的两个侍卫，见他们识趣地守在庙门两侧，才松了口气。
陆斐雯攥着袖中的半张纸条，手心微微出汗。方才换衣裳时，她特意将那写着“婚姻自由”的纸条折成小方块藏好，此刻贴在腕间，倒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。
她跟着走进庙门，鼻尖立刻被浓郁的檀香裹住，混着远处飘来的桂花甜香，竟让她想起昨夜萧王府世子在庆功宴上喝得微红的脸——他说南境大捷，陛下许了他一个心愿，他还没想好要什么。
“先去前殿拜拜吧。”徐昭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长公主今日换了身月白色的襦裙，乌发仅用一根木簪绾着，褪去了朝服的威严，倒像位寻常世家贵女，只是眉眼间那抹清隽依旧，让人不敢轻易亲近。
前殿正中供着月老神像，红袍玉带，笑容慈和，神像前的香炉里插满了香，烟气袅袅绕着梁上的“天作之合”匾额盘旋。
唐棠最是心急，抢先取了三炷香，凑在烛火上点着，双手合十时，腕间的银镯子叮当作响。
“慢些，”顾嫣然笑着拉住她，“心诚则灵，不用急。”她自己取香时，动作慢条斯理，目光在神像脚边那对金童玉女身上转了转，才低头闭眼，嘴唇轻轻翕动着不知说了些什么。
陆斐雯学着她们的样子，将香举在额前，心里却乱糟糟的。她想起萧世子说的“心愿”，又想起方才马车里唐棠玩笑说的“送子观音”，脸颊腾地红了。
正愣神间，忽觉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肘，转头见徐昭宁正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：“许愿也走神？莫不是心里装着别的事？”
“没、没有！”陆斐雯慌忙低下头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。她匆匆将香插进香炉，转身时差点撞到供桌，被顾嫣然一把扶住。
“瞧这慌的。”顾嫣然嗔了她一句，眼底却漾着笑意，“咱们去求签吧，听说后殿的签最灵验。”
后殿比前殿清静些，只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和尚坐在案前，面前摆着个签筒。见她们过来，老和尚稽首行礼，目光在徐昭宁身上稍作停留，便转向陆斐雯：“这位女施主，可是要问姻缘？”
陆斐雯被他一语道破心事，顿时手足无措，还是唐棠推了她一把：“快去呀，咱们说好按顺序来的。”
她定了定神，走到案前，双手握住签筒轻轻摇晃。竹制的签子在筒里碰撞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跳。摇了约莫片刻，一支签“啪嗒”一声落在地上。
老和尚捡起签，看了一眼便念道：“桃花未绽蕊含香，蝶影徘徊探东墙。云中雁字书未达，且将心镜拭清光。”他抬眼看向陆斐雯，眼神温和，“此乃中平签，签解‘静待机缘’。”
“大师，这签是什么意思？”陆斐雯攥紧了帕子，声音细若蚊吟。
“此签喻示‘情缘初萌，静候佳音’。”老和尚缓缓道来，“‘桃花含香’是缘分之蕊已蕴藏，只是绽放时机未至；‘蝶探东墙’暗示身边或有暗慕之人悄然关注，或你心中已有朦胧好感，却尚未明朗。
‘云雁书迟’指明确心意或表白契机还需等待。当下宜‘拭心镜’——整理心绪，澄澈自我，莫要急躁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老衲建议，施主不妨修身养性，多些社交，良缘自会在你状态充盈时悄然靠近。”
陆斐雯听得心头乱撞。暗慕之人？她下意识看向庙门外，侍卫挺拔的身影正映在阳光下——父亲说过，这次随她来的侍卫里，有位姓萧的校尉，是南境战场上立过功的……她慌忙收回目光，脸颊烫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