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什么，”顾嫣然故意卖关子，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口，见徐昭宁瞪了她一眼，才笑着补充道，“就是我大哥把唐棠上次在雅集上说的话都记着呢，还特意让人从江南带了云锦笺，上面的纹样都是按棠棠喜欢的绣的。你是没瞧见棠棠那模样，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，怕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。”
陆斐雯在一旁听着，忍不住笑道：“顾公子这般用心，棠棠怎能不动心？我瞧着他们俩，一个有情，一个有意，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“那是自然，”顾嫣然眉眼弯弯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，“我大哥的眼光，从来不会错。棠棠性子好，才情也高，配我大哥正好。”
三人正说着话，忽听正厅里传来唐棠的声音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试探：“顾公子，这云锦笺太过贵重，我……我实在不能收。”
“不过是几张笺纸罢了，怎算得上贵重？”顾怀卿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，“唐姑娘若是不收，便是嫌我这份心意太过轻薄了。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唐棠的声音有些急，像是怕他误会，“我只是觉得……”
“觉得什么？”顾怀卿轻轻打断她，语气里带着点笑意，“觉得我们之间，还没到能送这般礼物的地步？”
唐棠没说话，想来是被说中了心思，只听得见她轻轻的呼吸声。过了片刻，才听得顾怀卿又道：“唐姑娘，我知道你性子腼腆，但有些话，我想明明白白地说给你听。从雅集上见你第一眼，我便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，像是被什么打断了，接着便是一阵轻轻的脚步声，似乎是唐棠往后退了半步，带着点慌乱的局促。顾嫣然和徐昭宁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——重头戏要来了！
陆斐雯却有些坐不住了，她悄悄看了眼院门口，心里想着那位萧校尉会不会还在，又觉得自己这般心思太过明显，脸颊不由得又红了。她伸手摇了摇团扇，想让自己冷静些，却听得正厅里的声音又低了下去，像是怕被人听见，隐隐约约的，辨不清说的是什么，只偶尔传来唐棠压抑的惊呼和顾怀卿温柔的安抚。
廊下的风又起了，吹得葡萄藤的叶子沙沙作响，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。院角的石榴花被吹得簌簌落了几朵，粉艳艳的花瓣打着旋儿飘下来，落在青石板上，像极了唐棠此刻藏不住的心事，红红火火的，又带着点易碎的娇羞。
徐昭宁抬头望了眼天色，夕阳已经沉得更低了，天边的云霞从橘红变成了深紫，像打翻了的胭脂盒，浓墨重彩。她伸了个懒腰，笑道：“看来这顿饭是能留得住顾大公子了，我让小厨房多备几个菜。”
顾嫣然点头应着，心里却在想着方才屏风后看到的景象。唐棠捧着锦盒的样子，顾怀卿温柔的眼神，还有那些藏在话语里的心意，都像是一幅细细描摹的工笔画，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脉脉温情。她忽然觉得，或许月老庙里的签文真的有些道理，所谓的金风玉露，月满西楼，大抵就是眼前这般光景吧。
陆斐雯看着两人默契的模样，也忍不住笑了。她低头看着落在裙摆上的石榴花瓣，指尖轻轻拂过，心里想着，或许自己那支“蝶探东墙”的签，也并非全无道理。风从院外吹进来，带着远处街市的喧嚣，还有隐约的叫卖声，衬得这公主府里的静谧越发难得。
正厅里的低语还在继续，温柔得像浸在水里的棉花，软软的，却又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唐棠的笑声偶尔传出来，轻得像羽毛，却又带着藏不住的欢喜，和着顾怀卿低沉的回应，在这暖融融的暮色里，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，将所有的心事都轻轻拢了进去。
廊下的酸梅汤渐渐不那么冰了，可三人心里的热乎劲儿却越来越足。顾嫣然看着正厅的方向，忽然觉得，自家大哥这趟“偶遇”，怕是早就盘算好了的，从月老庙的等候，到这恰到好处的云锦笺，步步都是心意，唐棠这丫头，怕是真的跑不掉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