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未亮透，天边刚洇开一抹鱼肚白，公主府的侧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。
徐昭宁一身玄色劲装，长发用同色发带束得紧实，腰间悬着那柄尚方宝剑，剑鞘外罩着粗布套子，瞧着倒像寻常侠客的佩剑。她率先翻身上马，动作干脆利落，少了平日的公主气度，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飒爽。
顾嫣然挑了件宝蓝色短打，束发时故意留了两缕碎发垂在颊边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这般束发，莫说骑马，喘气都觉得勒得慌。”话虽抱怨，翻身上马时却不含糊，脚蹬一点，坐骑便稳稳地跟了上来。
唐棠换上石青色男装，宽大的袖口被她仔细扎紧，平日里总是微红的脸颊此刻沾了点薄尘，倒掩去了几分腼腆。她握紧缰绳，指尖因紧张微微泛白，却还是咬着牙跟上前面的人。
陆斐雯一身月白长衫，看着最像文弱书生，可握缰的手稳如磐石，座下的马也被她驯得极是温顺，不急不缓地跟在队伍末尾。
“走。”徐昭宁低喝一声，马鞭轻扬，率先冲了出去。其余三人紧随其后，四匹骏马踏着晨露疾驰，很快便将京城远远抛在身后。
官道上晨雾未散，马蹄声惊起林间宿鸟，四人一言不发，只埋头赶路。风声掠过耳畔，将发带吹得猎猎作响，往日里的钗环锦绣、脂粉香氛，此刻都被这身利落的男装和疾驰的马蹄，碾成了前路的风尘。
凌州地界的这个小镇不算繁华，却也五脏俱全。四人翻身下马，将缰绳交给客栈店小二时，顾嫣然已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腰：“这男装虽方便行动，可勒得人实在不舒服，还是女儿家的衣裳自在。”
?唐棠帮她理了理歪斜的束发带，轻声道：“忍忍吧，如今行事低调些才好。”她自己穿着青色短打，长发束成利落的发髻，倒比平日多了几分英气。
?陆斐雯早已打量完四周，朝徐昭宁递了个眼色：“这家‘迎客来’客栈看着还算干净，只是门口那两个喝茶的汉子，眼神总往咱们这边瞟，像是在打量什么。”
?徐昭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那两人穿着粗布短褂，桌边放着马鞭，看似寻常行商，可指尖虎口处的厚茧却不像常年握笔的，反倒像是练家子。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：“先上楼歇脚，叫些吃食上来，其余的事稍后再说。”
?店小二引着四人上了二楼客房，房间临街，推开窗便能看见镇上的动静。顾嫣然刚坐下就嚷嚷着要水，唐棠倒了杯凉茶递过去，自己则走到窗边，悄悄撩开窗帘一角——方才那两个汉子还在原地，只是此刻正低头说着什么，其中一人抬眼时，目光竟直直对上了她的视线。
?唐棠心头一跳，猛地缩回手，脸颊微微发烫：“他们……他们好像真的在看我们。”
?“看就看呗，咱们现在是赶路的书生，有什么好怕的？”顾嫣然满不在乎地灌了口茶，“难不成还能看出咱们是女儿身？”话虽如此，她还是下意识拢了拢衣襟。
?徐昭宁走到桌前坐下，指尖轻叩桌面：“凌州是去往玉州的必经之路，按理说不该这么平静。上官知府的案子牵扯百万私盐，这条线上定然少不了他们的人，这两人怕是来探路的。”
?正说着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陆斐雯探头一看，只见方才那两个汉子正和一个挑着货担的老汉争执，其中一人一脚踹翻了货担，里面滚落的竟是些油纸包着的盐块。
?“私盐！”顾嫣然低呼一声，“这老汉竟是卖私盐的？”
?徐昭宁却皱起眉：“不对劲。哪有挑着担子在客栈门口卖私盐的？这分明是故意让人看见。”
?果然，那老汉见状便要跪地求饶，两个汉子却不依不饶，其中一人拔出腰间短刀，作势就要砍下去。就在这时，斜刺里冲出一个身着玄衣的少年，手腕一翻便夺下了短刀，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。
?“光天化日之下，持刀伤人，眼里还有王法吗？”少年声音清朗，转过身时，唐棠却猛地愣住——那眉眼分明有几分像顾怀卿，只是更显年少锐气。
?两个汉子见对方身手不凡，撂下句“多管闲事”便匆匆离去。少年转身扶起老汉，又帮着收拾散落的盐块，嘴里低声说了句什么，老汉连连点头，挑起担子便往镇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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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人是谁？”陆斐雯疑惑道，“看着不像寻常百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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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昭宁盯着少年的背影，若有所思：“他方才夺刀的手法，像是顾家的‘流云手’。顾嫣然，你认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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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嫣然凑到窗边，仔细看了看那少年的侧脸，忽然眼睛一亮：“是我二叔家的堂哥，顾怀瑾！他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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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刚落，那少年仿佛察觉到什么，抬头朝二楼望来，正好对上顾嫣然的目光。他微微一怔，随即快步走进了客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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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后，房门被敲响，顾怀瑾站在门口，看着屋内四人，眼中闪过惊讶：“嫣然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，还穿成这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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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嫣然拉着他进屋，压低声音将事情原委简略说了一遍。顾怀瑾听完，脸色沉了下来：“我们奉皇上之命前往玉州查案。”
?他顿了顿，看向唐棠，目光温和了些：“大堂哥担心你们此行凶险，特意让我赶来接应，还说若遇危难，可凭这个信物找他留在凌州的人。”说着，他递过来一块刻着“顾”字的玉佩。
?唐棠接过玉佩，指尖微暖，心里却泛起一丝波澜——原来顾怀卿早有安排。
?徐昭宁见他行事稳妥，便问道：“你查到什么了？”
?“盐帮的总舵在凌州城外的龙门寨，大头目人称‘独眼狼’，据说和京里那位关系匪浅。”顾怀瑾压低声音，“我本想今晚潜入寨中探探，既然你们来了……”
?“正好，咱们一起去。”顾嫣然立刻接话，眼里又燃起斗志，“也好让他们瞧瞧，咱们可不是好欺负的！”
?暮色渐浓，镇上的灯火次第亮起，却掩不住暗处涌动的杀机。徐昭宁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，将腰间的尚方宝剑紧了紧：“今夜就先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