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指尖还残留着大学课本光滑铜版纸的触感，但目光所及，却是木头课桌上粗糙的纹理和那个深深刻下的“张明小丽”。阳光斜射在上面，蓝色的墨迹新得刺眼。
粉笔“吱呀”一声，像指甲刮过心脏。我猛地一颤。
不是王教授低沉缓慢的语调。是李老师，带着那股熟悉的、略带沙哑的严厉。
“张明！发什么呆！三角函数都搞明白了？”
我下意识想低头藏起那本根本不存在的《量子力学导论》，手指却只摸到印着“高中数学”的软塌封皮。油墨味混着粉笔灰，钻进鼻腔，闷得人发慌。
旁边有人捅我胳膊。是小明，高中那个小明，眼镜片后的眼睛挤弄着，压低声音：“嘿，老李盯上你了。昨天胃疼请假的劲还没过去？”
昨天……图书馆……键盘敲击声……还有小丽发来的消息……
我猛地掏出手机。冰凉的机身是我唯一的浮木。
屏幕亮起。
“小丽”的未读消息。头像在跳动，是大学樱花树下她灿烂的笑脸。
点开。
我发的：「明天小组讨论的火锅聚餐，记得带我一起啊，别又把我忘了【可怜】」
发送时间：昨天下午3:17
下面，紧跟着一条新的，来自“刚刚”：
「你昨天发的消息，我删了。」
血液嗡的一声冲上头顶，又瞬间褪去，留下彻骨的冰凉。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。我什么时候发的？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，我明明在图书馆！静音！手机塞在书包最底层！
胃里一阵翻搅。是昨天那种虚幻的胃疼，还是现在真实的恶心？
打字：「小丽？什么消息？你胃好点了吗？昨天不是说你胃不舒服先回……」
删除键按得飞快。不对。全都不对。
我抬头，视线慌乱地扫过一张张熟悉又稚嫩的脸孔。然后，定在教室后门那扇小小的玻璃窗上。
一张脸贴在那里。
是小丽。高中时的她，马尾辫，清澈却此刻满是焦虑的眼睛，正死死地盯着我。
她看到我看她，猛地抬起手，手里攥着手机——那不是大学时她买的最新款，是高中用了好久、边角都磨白了的旧手机。
她对着我，用口型，无声地，一字一顿：
「我——删——了。」
为什么？！我用眼神嘶吼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，木刺扎进掌心。
她脸上掠过真正的恐惧，像是怕极了什么，嘴唇更快地蠕动，这次的口型更简单：
「她——看——到——了。」
谁？！看到什么了？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