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，猛地缩回头，消失在后窗。只留下那片空荡荡的、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玻璃。
我僵在原地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，声音大得盖过了老李的讲课声，盖过了一切。
「她看到了。」
「她看到了。」
这几个字在我脑子里循环，像一把钝刀子在来回锯。
胳膊又被碰了一下。小明凑得更近，气息喷在我耳朵上，带着八卦的兴奋和一点点不解：“哎，你到底咋了？魂不守舍的。小丽刚才是不是在后门？你俩真吵架了？就因为昨天班群里你发的那条奇怪的火锅消息？”
班群？消息？
我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转过头，看向小明。他的镜片上反射着我苍白扭曲的脸。
“你……看到了？”我的声音干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“看到了啊！你艾特小丽，说明天火锅聚餐带你去。咱们高中哪来的火锅聚餐？你还撤回干嘛？不过小丽肯定看见了，不然她刚才干嘛那表情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终于察觉到我状态不对，“……张明？你……你手怎么抖这么厉害？你冷汗都下来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它确实在抖，不受控制地、轻微地高频颤抖着。
我记得图书馆的键盘手感，记得大学教室空调的低鸣，记得小丽窝在我怀里说胃疼时轻微的哼唧。
现实是冰冷的木头课桌，尖锐的粉笔声，小明疑惑的目光，以及后窗外那片吞噬了小丽的、空无一人的刺眼阳光。
哪个是真的？
我翻开那本高中数学书。崭新的纸页哗啦作响。油墨味更浓了。
我把脸埋进去。
黑暗降临。感官却变得异常清晰。
我闻到木头味。粉笔灰味。旧书味。还有……那一丝极其细微、却又顽固存在的薄荷护手霜的味道。
它就在这儿。小丽刚才就在这儿。她说了“我删了”。她说了“她看到了”。
时间……
时间不是一条河。我错了。
它是一地碎玻璃。每一片都映照出一幅扭曲的画面，割得人鲜血淋漓。而我，赤着脚，站在这一地碎片上，不知道哪一片映出的才是真的我，真的世界。
手机在裤兜里又震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。一下。
我没有动。
我知道。那不是救生索。
是另一块碎玻璃，正朝着我脚底，尖啸着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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