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像一把钝刀，割开城市上空的雾霭。李未点起今天第三支烟，站在二十八层公寓的阳台上，看着脚下逐渐苏醒的都市。远处，灵魂交易所的双子塔直插云霄，塔顶的全息广告牌循环滚动着今日“灵质”的收购价。
“优质灵魂，每单位兑换三点七健康指数，附赠两年寿命保底。”
烟雾在李未的肺里打了个转，又被缓缓吐出。他抬起左手，腕带上的健康指数显示为“61.3”——低于城市平均线整整十二个点。医生上个月警告过他，如果再不想办法提升指数，他的肝脏将在一年内彻底衰竭。
“才四十二岁，不该这样。”医生翻看着检测报告，头也不抬地说。
电话响了，是女儿小缇的学校。李未掐灭烟头，接通视频。
“李先生，小缇又在上课时晕倒了。校医说她的健康指数已经跌破了五十五……这很危险。”
屏幕那端，校长的表情严肃得像块花岗岩。李未握紧了左手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“我明天就带她去提升指数。”李未说。
“恕我直言，李先生，这话您已经说了半年。小缇才十三岁，如果健康指数持续下降，她可能连高中都……”
“明天。”李未打断道，挂断了电话。
他走进客厅，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，年轻时的他抱着刚满月的小缇，笑容明亮得刺眼。那时的健康指数还在八十五以上，足以让他一口气爬上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一座山。
现在，连爬楼梯都会让他气喘吁吁。
门铃响了。李未收起照片，打开门，外面站着两位身穿灰色制服的灵魂评估员。
“李先生，根据我们的记录，您已经三次推迟了灵魂评估。”年长的那位面无表情地说，“按照《灵魂交易管理条例》，我们必须对您进行强制评估。”
李未侧身让他们进屋。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。自从三年前失业后，他就一直靠政府的“灵魂低保”维持着父女俩的健康指数。而接受低保的条件，就是定期接受灵魂评估，确保他的“灵质”仍具备交易价值。
年轻的那个评估员打开银色的手提箱，取出一个半球形的扫描仪。仪器发出柔和的蓝光，在李未的头部周围缓慢移动。
“放松，李先生。”年长的评估员说，“就像以前一样。”
李未闭上眼，任由扫描仪读取他的脑波活动、情绪反应、记忆深度——所有构成“灵魂”的要素。这套技术据说是从古老的道教典籍中获得的灵感，科学家们发现，通过特定的量子共振，可以提取人类精神本质中最精微的部分，并将其转化为可量化的“灵质”。高质量的灵魂能够强化接收者的身心健康，甚至延长寿命。
“灵质指数七十八。”年轻的评估员看着读数，声音里有一丝惊讶，“比平均水平高出十三个点。”
年长的评估员点点头，转向李未：“您的灵魂质量依然很高，李先生。如果愿意出售，可以获得至少十五个健康指数点，足以让您和您的女儿都恢复到安全线以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未说。
“那为什么一直拖延？根据记录，您上次出售灵魂单元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。以您的质量，适度出售不会造成永久损伤。”
李未没有回答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如蝼蚁般穿梭的人群。每个人头顶都漂浮着只有官方才能看到的健康指数，大多数在六十五到七十五之间徘徊。那些超过八十的，走起路来都带着一种特有的轻快；而低于六十的，则佝偻着背，像是背负着无形的重担。
他曾是前者，现在正迅速沦为后者。
“我听说，出售灵魂会让人失去感受深刻情绪的能力。”李未轻声说。
“那只是暂时的副作用，李先生。三个月到半年就会恢复。”
“每次都会恢复吗？”
年长的评估员沉默了片刻：“这取决于出售的频率和数量。但无论如何，总比健康指数跌破临界值要好。活着才是最重要的，不是吗？”
(活动时间：10月01日到10月08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