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·露天集贸市场
手电筒的光柱切过黑暗,照出三百个空无一人的摊位。每个摊位的台面上摆着三样东西:一捆没有根的青菜,一瓶没有标签的酱油,一张空白的报纸。
李建国把手电筒夹在腋下,从三轮车上卸下自己的货物——二十捆没有根的青菜,二十瓶没有标签的酱油,二十张空白的报纸。他的动作很熟练,像做了三十年。
隔壁摊位的灯亮了。赵晓梅正在挂一块小木牌,上面用粉笔写着“新鲜蔬菜”。她看见李建国,点了点头。
“李老师,今儿早啊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李建国把最后一捆青菜摆正,“赵姐,你家那口子昨天去称了没?”
“去了,排了四十分钟队。”赵晓梅把酱油瓶擦得锃亮,“指针还是指零。你说这公平秤是不是该修修了?”
“修了三次了。”李建国点了一支烟,“周师傅说,这秤没问题,是咱们的东西有问题。”
“东西有啥问题?”赵晓梅笑起来,“青菜就是青菜,酱油就是酱油。”
市场东头传来电动三轮车的声音。孙小胖把车停在公平秤旁边,开始卸货——三十捆没有根的青菜,三十瓶没有标签的酱油,三十张空白的报纸。他是市场里最年轻的摊贩,十九岁,初中辍学。
李建国走过去帮忙。
“小胖,你妈昨天去医院检查,结果咋样?”
“挺好。”孙小胖把报纸摞整齐,“医生说一切正常,就是耳朵后头那个疤,问是咋弄的。”
“你咋说?”
“我说从小就有。”孙小胖擦了擦汗,“医生也没说啥,就给开了点维生素。”
市场里的灯陆续亮起来。三百个摊位,三百个摊主,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:摆出青菜、酱油、空白报纸,用抹布擦柜台,和隔壁说两句话。没有人看货,没有人议价,没有人问“这报纸怎么是空白的”。
广播响了。
“2147,2147,2147。”
是电流混着杂音的男声,每天凌晨三点十分准时响起。所有人都停下动作,抬起头,复述那个数字。
“2147。”
然后继续手里的活。
李建国摆好最后一份报纸时,看见市场入口处站着一个女人。她穿着不合时令的棉袄,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。她在入口站了五分钟,眼睛扫过每一个摊位。
新来的。
赵晓梅用胳膊肘碰了碰李建国:“又一个。”
女人走到第一个摊位前,指着青菜:“多少钱?”
摊主王桂英抬起头:“一块。”
“一块?”女人拿起青菜,“这菜没根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