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这样。”王桂英继续擦柜台。
女人又拿起报纸:“这怎么是白的?”
“就是白的。”王桂英说,“你要不要?”
女人放下报纸,走向第二个摊位。同样的问题,同样的回答。她走了十个摊位,问了一模一样的问题,得到了一模一样的回答。到第十一个摊位时,她不问了。
她站在市场中央,看着三百个摊位,三百个摊主,三百份一模一样的货物。她的手开始发抖。
李建国走过去:“大姐,买点啥?”
女人看着他,眼睛里有血丝:“这里……一直都是这样?”
“哪样?”
“菜没根,报纸空白,酱油没标签。”
“是啊。”李建国递给她一支烟,“一直都是这样。”
女人没有接烟。她转身要走,又回头:“那为什么还要卖?”
“总得有人卖。”李建国说,“也总得有人买。”
女人走了。她的编织袋拖在地上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赵晓梅凑过来:“第几个了?”
“这个月第四个。”李建国看了看表,“她明天还会来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她没别的地方可去。”李建国说,“西口的市场也是这样,南口的也是。全城十六个市场,都一样。”
凌晨四点,顾客开始出现。
第一个顾客是穿工装的中年男人,他径直走到李建国的摊位前,放下三块钱,拿起一捆青菜、一瓶酱油、一张报纸,转身离开。全程没有说话。
第二个顾客是提着菜篮的老太太,她在市场里走了三圈,最后停在赵晓梅的摊位前,仔细看了看青菜的叶子,摸了摸报纸的质地,闻了闻酱油瓶口。然后她放下五块钱。
“今天的纹路好像深了点。”老太太说。
“昨天下雨了。”赵晓梅说。
“哦,难怪。”老太太拿起货物,“明天我早点来。”
孙小胖那边的顾客最多,排了五个人。他们安静地排队,安静地付钱,安静地离开。每个人付的钱数不一样——有一块的,有三块的,有五块的,甚至有给十块不用找零的。孙小胖从不问,只是收下。
公平秤前排起了队。
第一个人把青菜放上去,指针指向零。他点点头,拿起青菜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