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冲进市一院,一股子呛鼻子的消毒水味儿直冲脑门。急救室门口那排塑料椅子上,老婆张倩瘫在那儿,眼睛肿得像俩核桃,脸上泪痕还没干,头发乱糟糟的,整个人像丢了魂。看见林风,她“噌”地站起来,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,带着哭腔和压不住的邪火:
“林风!你他妈死哪儿挺尸去了?!电话不接信息不回!妈在里面抢救呢!差点就没了!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!押金五万!钱呢?!钱在哪儿?!”她扑上来,拳头跟雨点似的砸在林风胸口,又疼又闷。
林风没躲,硬扛着,心里跟刀剜似的。他扒着急救室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,只看见医生护士晃动的白大褂和冰冷的机器影子。前世妈没挺过来的画面,一下子涌进脑子里。重活一回,难道还得眼睁睁看着妈走?
一个医生推门出来,脸绷得紧紧的:“家属是吧?病人暂时稳住了,但手术拖不得,最迟明天下午,钱必须到位。不然…”后面的话没说完,但比说出来还沉,压得林风喘不上气。
“医生!求求您!先救我妈!钱我一定弄来!砸锅卖铁我也凑上!”林风哈着腰,声音都发颤。
医生摇摇头,叹了口气:“规定就是规定,我们也难办。”说完转身又进去了。
林风一屁股瘫在张倩旁边的塑料椅子上,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了。张倩在旁边捂着脸,呜呜地哭:“…早跟你说别那么死心眼儿,跟着李有才那个王八蛋能落什么好?黑锅你背,钱你扣…现在妈这样…咱俩喝西北风去啊…”这些话,句句像小刀子,扎得林风心口疼。
又急又怕,林风强迫自己冷静。他猛地想起自己那对邪门的眼珠子。他抬起头,使劲眨了眨,然后开始扫视急救室门口这帮人。
那些急得转圈的家属:头上顶的棒子,大多是灰不溜秋的,要不就是灰白里掺着点闹心的红光。
小护士们脚步匆匆:头上棒子大多是稳稳的浅灰色,偶尔有个别是浅绿色的(八成刚被护士长夸了?)。
一个穿得挺体面、拿着手机“喂喂喂”的中年男人(看着像个小老板):头上棒子是挺明显的浅绿色,棒子尖儿上还带着点金灿灿的光!(走财运?)
一个看着就挺有派头的老医生,被几个年轻大夫围着走过去(主任?):头上那根棒子,是贼稳贼浓的深绿色!(混得不错,还能往上走走?)
绿棒子,八成是好事!走运!升官发财啥的?颜色越深越绿,说明越有搞头!
红棒子,准没好事!要倒霉!破财惹祸生病!颜色越红越刺眼,说明祸事越大越近!
灰棒子,就是混日子,没起色,死水一潭。颜色越灰越暗,越没指望。
陈建国头上那根深绿棒子,绝对是条金大腿!必须抱紧了!
关键发现!那个打电话的小老板,头上的浅绿带金光!林风心里“咯噔”一下!这人…好像是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舅?叫张德贵?搞建材的?林风使劲儿在模糊的记忆里扒拉。
林风手机“嗡嗡”震了一下,是单位微信群(之前嫌吵屏蔽了,刚才急懵了忘关)。他本来不想看,手一滑点开了。嚯!群里炸锅了!
小王(语音转文字,贼八卦):“卧槽!劲爆消息!刚听说监察室的老刘,被市纪委的人叫去‘喝茶’了!就刚才!”
同事A:“真的假的?老刘?他管啥来着?”
同事B(神秘兮兮):“嘘…小道消息啊,好像跟去年那个‘蓝天工程’的补贴款有关系…李科当时,是不是也插了一脚?”
……
消息突然断了,估计是哪个明白人反应过来,在群里聊这个找死呢。
林风的心“突”地一下蹦到嗓子眼!他立马想起李有才头上那根闪得跟蹦迪灯似的血红棒子!
市纪委…“蓝天工程”…李有才经手…这几个词儿往一块儿一凑,林风后脊梁骨“嗖”地冒凉气!李有才这雷,爆得比他想的还快!事儿还不小!
他赶紧翻通话记录,果然,几分钟前有个未接,是办公室座机打来的。看来,暴风雨已经来了,只是还没浇到他头上。
林风看着手机里存着的、几乎没打过的一个号码(备注:表舅张德贵),再看看急救室那扇紧闭的、催命似的门,又想想微信群里那半截子吓人的对话,最后,陈建国头上那根稳当的深绿棒子在他脑子里格外亮堂。
一个贼冒险的计划,在他心里成型了:
1.赶紧撇清自己!*李有才这王八蛋肯定要完蛋,不能让他溅自己一身屎!明天天一亮就去单位,把李有才经手过、可能被他动过手脚、自己又沾边的所有文件、邮件、聊天记录,全他妈清理干净!老子重活一回,知道哪些是雷!
2.搞钱!救命钱!必须立刻马上联系表舅张德贵!就冲他那根浅绿带金光的“财运棒”,加上自己重生回来记得点模模糊糊的“未来事”(比如南城那片老破房是不是快拆了?北边是不是要修新路?),赌一把!用点“内幕消息”忽悠…不,是“换”他点救命钱!这是火中取栗,可不干不行!
3.抱住陈大腿!*李有才一倒,副科长的位置肯定空出来。这是陈建国翻身的机会,更是他林风跳出火坑、抱住金大腿的唯一机会!必须想招儿接近陈建国,让他信自己!那根深绿棒子,就是他黑夜里唯一的指路灯!
林风攥着手机,大拇指悬在张德贵的号码上,有点抖。窗外天黢黑,雨好像更密了。急救室那盏灯,惨白惨白的,像个催命鬼一样亮着。
“妈,你挺住…钱,我一定能弄来!”林风咬着牙,低声念叨。眼里的那点犹豫,被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取代。他心一横,大拇指狠狠按了下去。“嘟…嘟…”的等待音,每响一下,都像锤子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就在这时候,他眼角的余光,好像瞥见自己头顶上方——那根原本灰不溜秋的棒子,边上挣扎的那一丝丝绿意,好像…比刚才在办公室门口瞅见时,稍微…结实了那么一丁点儿?亮了一丁点儿?是眼花了,还是…真有戏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