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波被他这几乎破音的咆哮吓得一个哆嗦,手指在键盘上几乎刨出了火星子:“好!好!老大!马上锁!缓存桶立刻堆!”
看着艾波手指翻飞开始操作,纪修竹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像是混杂着铁屑和焦糊味。他知道这完全是饮鸩止渴,治标不治本,无非是在摇摇欲坠的堤坝上疯狂垒沙袋。但吴老板那柄“印钞机”的大锤已经悬在头顶,随时会砸落!
必须先稳住!他抓起桌角那个掉漆斑驳的保温杯——那是他用了快八年的老伙计,杯盖边缘积着一层暗黄色的茶垢,仿佛凝滞了时间——拧开盖子,里面是温吞的、已经泡得颜色浑浊的隔夜茶水。他仰头灌了一大口,劣质茶叶沫子混着点苦涩的金属味滑入喉咙,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感。
“用户定制烟花需求……”他盯着不断冒出的新评论,心念电转,“不能堵,暂时只能……只能拖!必须搞个……泄洪池!”一个大胆(或者说作死)的方案雏形在他被压力和茶水共同刺激的混乱思维里浮现,“艾波!听着!给我在后台快速搭个用户生成系统!粗糙点无所谓!让用户自己动手‘画’烟花!”
“啥?自己画?”艾波转过头,一脸“老大你睡醒了没?”的表情。
“对!画!”纪修竹语速飞快,“让用户上传个图片,写点字!我们只取最核心信息——类型、时间、位置、还有他们那点破执念的文字描述!把这些玩意儿压到最小信息包存起来!然后……”
他猛地用保温杯底敲了一下桌面,咚的一声闷响:“告诉程序!去解析这些可怜巴巴的信息!在客户端!在用户自己手机的内存缓存空间里!用现成的引擎!调用本地资源去渲染他们自己画的‘概念烟花’!渲染完了再给他们看看效果截图!服务器端?服务器端只干一件事——在系统负载最低的时间段!比如凌晨三四点!像个贼一样偷偷摸摸地!把用户生成的那些‘概念烟花’丢进一个延迟处理队列!意思意思点个象征性的火!再丢条站内通知‘您的美妙创作已炸响’!就当任务完成!”
这一长串指令砸下来,艾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:“只……只存需求和通知?真烟花……等服务器闲了半夜再偷偷点炮?那……用户要是较真,非要求指定时间炸响呢?”
“跟他们说!说排队!说系统需要酝酿感情!说烟花大师在闭关修炼!把冯大爷那套‘天降神迹讲究缘分’的玄学给我塞进去堵嘴!”纪修竹咬着牙,“再不然就说——当前服务器情绪稳定,暂不支持精准定点爆破!想指定时间点炮?行啊!等我们服务器不‘稳定’了再说!技术支撑老赵在机柜上绑个气压计!气压低了就是服务器心情不好!不准点炮!现在!去!搭个粗糙版的生成界面出来!哪怕界面丑得像车祸现场都没关系!越快越好!丢出去!分散他们的注意力!”
“高……老大实在是高!”艾波脸上的“老大你疯了”迅速转化成“虽然听起来离谱但好像真有门儿”的震惊混合着一种绝处逢生的亢奋,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唯一根稻草的虔诚,“明白!立刻搞泄洪池!马上就去搭!丑?那必须丑得有特色!”
艾波转身扑向键盘,双手在布满零食碎屑的键盘上舞动得仿佛在演奏生死时速。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如同暴雨敲打着脆弱的铁皮屋顶。
纪修竹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那条桑桃的消息,还有那只位置定制的可爱像素小狗烟花截图。温吞苦涩的茶水味还在口腔里打转。他绷紧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一点点,不是因为放松,而是因为——想通了?
既然避无可避,那就让烟花在用户自己的客户端上爆吧!炸别人的CPU内存,总比炸公司这脆弱得像纸糊的机柜强点?用户自己渲染的烟花,再简陋,那也是他们自己造的孽!
他不再犹豫,点开桑桃的消息框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输入:
“特效烟花制作引擎已开放预约尝鲜(仅限有缘人优先)。位置精准锁定,效果绝无仅有。周末,佛跳墙馆子,定桌?”
手指悬在发送键上,纪修竹抿了抿唇。窗外,城市的流光溢彩透过窗户映进来,照亮他眼底一丝破罐子破摔后的奇异轻松,混杂着无可奈何的自嘲。
艾波那边的键盘噼啪声突然停止了。他僵硬地转过椅子,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新发布的功能页面。名称极其直白——【社区烟花小作坊(beta版)】。下方一行小字备注:“烟花魔法师闭关中,灵魂画手请入内。”页面设计丑得天怒人怨,配色大胆刺目,充满了技术直男特有的精神污染式审美。
“老大……那个……”艾波咽了口唾沫,表情复杂得像是刚往河里倒完最后一块沙袋,语气三分忐忑七分认命,“‘泄洪池’……开闸了?”
纪修竹扫了一眼那丑绝人寰的界面,嘴角极其诡异地向上扯了一下。他不再看手机,手指重重按下了发送键。
屏幕瞬间切换回后台监控界面。就在那简陋的【社区烟花小作坊】开放入口的瞬间,一股代表新请求涌入的蓝色微光,如同决堤之水,猛地涌向了那个“泄洪池”的入口,几乎在肉眼可见的刹那,就分流了冲击着核心烟花系统和那“临时狗洞”的一部分滚烫压力!
老赵那个临时狗洞的状态数值,在警报边缘惊险万分地原地蹦跶了两下,竟然……顽强地稳住了!虽然还在橘黄色区域徘徊,但至少没再恶化地一头撞向代表完蛋的血红!
技术支撑组那边传来一声隐隐约约、混合着难以置信的粗口咆哮,似乎是老赵对着他那命悬一线的服务器喊出来的——“操!居然……真……真把泄洪闸门给焊死在前头了?!纪修竹你他娘是瞎搞神技啊!”
嗡嗡——
纪修竹那个掉漆破保温杯旁边摆着的私用手机屏幕骤然亮起。新的工作微信消息,顶着“冯有招大爷”的名号,正带着一种戏曲老生登台的雍容腔调在屏幕上唱响:
“小——纪——卿家——!”冯大爷那标志性的嗓音,隔着网络都能听出眉飞色舞,“老朽观那社区里,诸位新邻旧友皆在玩赏烟火,心甚痒之!恳请小纪卿家明日卯时(约摸六点半),于社区棋友会活动点(附定位[地图链接]),为老夫点上一、二、三……五颗‘状元及第’金榜题名式烟花!以壮当日社区棋王争霸赛之声威!费用几何,小纪卿家开价便是!望早作安排,切莫负了老朽拳拳之心哪!【抱拳作揖】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