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听见脚步声什么的,更像是被那骤然亮起的、笼罩住某个身影的光线牵引,某种本能驱使。
那双清凌凌的眼睛,如同冬日结冰的深湖,直直地、毫无缓冲地撞进了那片光线里,撞进了江以昼被勾勒出的、充满矛盾张力的剪影中。
她的瞳孔,细微地缩了一下。冷白色的皮肤在光照下更显晶莹剔透。原本只是随意落在书本上的、毫无波动的目光,像是冰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,一圈几不可见的涟漪,极快地在那深静的眼底荡开,又迅速被冻结、隐没。
她的视线,像是被焊在了那个光影交汇点上。时间像是被冻住了零点几秒。
江以昼的脚步彻底顿住。不是因为她看过来——他能感觉到那股视线,冰冷但带着一种奇怪的重量。他顿住,是因为他看到了她的眼神变化。太细微了,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,但江以昼那双总是死水一片的眼睛,偏偏就抓住了那瞬间冰裂的痕迹。
那不像之前走廊里夏燃那种赤祼祼的、带着侵略的评估和占有。那目光极快掠过他被光笼罩的侧脸轮廓,掠过他微微紧绷的唇线,最后,停驻在他低垂眉眼间那一小片挥之不去的阴翳和脆弱的阴影上。
停留了绝对不止一秒。
眼神里没什么花痴或者欲望,反倒有点像…看见了什么她无法理解、但又极其吸引她的东西?
那股清冷的、雪梨混合松针的气息,好像存在感更强了。江以昼的心跳莫名快了一下,很轻,像被羽毛搔了一下,随即就被巨大的烦躁淹没。妈的,被当猴子看了。
他眼神瞬间更冷,几乎带着刀锋一样的锐利,猛地回视过去。
那双冰湖似的眸子和他的视线在空中撞上!
这一眼,实打实地对上了。
没有躲闪,没有慌乱。周墨那双眼睛,刚刚荡起涟漪的地方已经彻底冻结复原,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静无波,像两片深不可测的冰晶。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,一片空寂。仿佛刚才那一点凝视着他侧脸脆弱阴影的目光,根本不曾存在过。
江以昼心底那点被冒犯的火苗“腾”地往上蹿。被夏燃堵就算了,现在这冰棍似的妞儿也他妈用这种研究标本的眼神看人?
他沉着脸,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瞬间拉到最强,眼神冷得能冻死人。不再停留,一个冰冷的眼风扫过,他猛地收回视线,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,直接转身!
动作幅度有点大,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他迈开腿,步子又冷又快,带着一股飕飕的寒意,直接往书架后面那片更深、更冷的阴影里走去。
再在这里多待一秒,他都觉得自己像个被人围观的稀有动物。操,真他妈烦人!
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书架深处。那个冰冷又寂静的角落,只剩下光影,尘埃,和独自坐在那里的周墨。
刚才凝固的空气似乎才开始缓缓流动。
周墨的目光像是被某种惯性牵引着,又朝江以昼消失的那个书架深处看了一眼。她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,像一张精致的、没有温度的冷玉面具。
几秒后,她重新低下头,视线落回摊开的书页上,指尖翻动书页的动作依旧是那么不紧不慢,精准得像台机器。
只是,在旁人看不见、她自己或许也没察觉的维度里,她挺得笔直的腰背,似乎比刚才…绷得更紧了一点。
她那搁在书页边缘,捏着笔的纤长食指,细微地蜷缩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