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中飘荡着死亡的味道。
我扛着满是血锈的长矛,疲惫的跟随零散的队伍前进,一缕微风为它带来了腐烂的味道,那是伤员伤口的气味,哦,还有他们在他们伤口里蠕动的血蛆的味道。不管怎么说,那意味着死亡将至,他们活不长了,就算侥幸从感染中活下来,我们的行军军粮已经吃光了,他们也会变成食物。
忘了多久以前,我从猩红镇跋涉到血磨城郊集合时,我在远处望见大小不一却个个杀气腾腾的禁卫,率领他们的是山羊最狠最牛逼的几位禁卫长。我听说过其中几个的名字:拎着巨锤的恶狮叫阿尔斯,手持长镰的五眼猫头鹰叫波旁,背上挂着巨型长刀的鬼魅叫德尔顿...山羊则在城墙上检视,他比我还高半个身位,浑身黑曜石铠甲,两只尖长的角如同长戟般从他头盔的洞中伸出,透过头盔眼窗的细缝,血红的诡光放射而出,百米开外亦能瞥见。
那天,反贼们倾巢而出,袭向我们在血磨城的营地,真是一场漂亮的夜袭。
我还记得肠子被握紧的感觉,当凌晨时分,我被我的同伴泰勒踢醒,他是只浑身漆灰的瘦小兽人。“吉连,别他妈睡了!反贼来了!”他低吼,让我手忙脚乱的穿着锈迹斑斑的盔甲。
反贼破开营寨大门,汹涌而进,他们的兵刃、尖牙和利爪在火光下闪闪发光。集结迎敌的号角声响起,反贼的第一轮的冲锋几乎粉碎了小半个营地,很多来不及反应的兵卒被他们撕碎在营帐中和逃亡的路上,碎肉横飞,流血漂橹,不知道是反贼放的火,还是某个倒霉蛋在慌不择路时碰倒了火盆,大火燃遍营地,恶魔们在烈火中厮杀
如果不是山羊率领亲兵从侧翼袭杀反贼的话,我们已经败了,亲兵与反贼短兵相接;溃兵们见到地狱之主的旗帜后鼓起勇气再度杀回去;山羊跳进敌阵,舞起巨镰溅起层层血涟,如入无人之境,无论是巨大的食人魔,或是矮小的蜥蜴人,或是能操纵火焰的杂种,全部死于他的染血巨镰下,就这样,山羊杀穿了反贼的阵线,将敌人的将领——一只巨大的着甲马面妖从肩膀到腰肢劈开,溅起今夜最壮观的血喷泉。
他们溃败了,留下千具尸体和三百个半死不活的俘虏,真是场伟大的胜利,庆功的盛宴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,我们享用着反贼的肉块和美酒,感到高兴和欣慰,并不是和外头那些山羊死忠者那样,自豪于参与主子的大胜。我们这些猩红镇征召兵感到开心的,是反贼经此一役几乎被粉碎,战争很快就结束了,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。
但世事无常。
当一个浑身伤口,精神濒临崩溃的猩红镇警卫跑到山羊大帐,告知多年前被他剁碎的尸块复活并占领猩红镇后,山羊立马拔寨甚至抛下辎重,朝着猩红镇强行军。
他走的还是“捷径”,成千的恶魔要穿越被称作“食尸林”的广袤密林,强行军的路上,每个人都恐慌的议论那死去的反贼头子法尼斯复活的事,让军官甩了无数次皮鞭以阻止这个扰乱军心的话题,但穿越食尸林的路上就不需要了,因为死亡是这里唯一的话题。
一路上每天都留下越来越多的尸体,有的死于饥饿,有的死于硫酸般的沼泽陷阱,或者藏在密林里的反贼流匪。
终于走出残酷的密林,我们这些末尾的征召兵团掉队了,与其说是掉队,倒不如说是山羊抛下我们了,幸存者用绝望的声音互相唠叨,山羊离开了,我们没有主人了,我们被抛弃了。“我们回家吧,既然山羊抛下我们,我们不跑还等什么?”泰勒在包扎他伤口时声称。
“跑?怎么跑?跑去哪儿,你个傻*!”我绝望的骂道,“我们的家被反贼头子给占据了,他现在正大开杀戒清洗山羊党羽呢!现在咱们这帮兵回去,不就是给那婊子养的“送菜”的吗?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!”一旁的鸟人阿罗斯粗短的喙急躁的开开合合,“留在这儿等死吗?”
“我们尽力跟上队伍。”
“他们跑的没影了!而且,你看看那帮伤兵,我们还得运他们,怎么可能跟得上?”
“把他们扔了...”我叹息道。
“你他妈的是脑残吗?”阿罗斯咆哮,“他们是我们唯一的食物了!你说要被他们扔了?”
“那我们还能怎么办?”我用他的话回应道,“不跟上他们,私自逃跑,那就是逃兵,山羊怎么对付逃兵的你是知道的!而且我们还得被反贼追杀,这可是两面围剿啊!你觉得活下来的几率多大?”
“可我们...”
我打断了他,“别可是了!把他们从马车上解下来,能割多少肉割多少,我们必须加快脚步...”
阿罗斯、泰勒和其他恶魔们面面相觑,权衡之下,他们决定听我的,将奄奄一息的伤员们从马车上抬下,挥起了屠刀,如同宰杀牲畜一般。
半个小时后,我掂了掂装满血肉的背包,用腐朽的矛柄做拐杖,带着这支绝望的队伍上了路,留下一片尸骸狼藉。
我打前锋,在矮树丛里小小心翼翼地探路,这会儿树丛底下有许多石块、树根和水洼,一不小心就会摔倒。他们跟在后面,如受惊的耗子般东张西望。泰勒突然问道:“你说,他们传言法尼斯复活之后,还会易容,是真的吗?”
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我不耐烦的瞥了泰勒一眼。
“据那个疯掉的警卫说,法尼斯扒了奥特尼努的皮,披在身上骗过了警卫...”
“别提这些无关紧要的狗屎事了,等活着回去再唠叨。”我啐了一口。
要是要能回去,我立马退兵役,宁愿上街当男妓也不想挣这点要命钱了。
该死的皮埃尔,当初就是他怂恿我参军,说征召兵都是看大门的,打仗根本不需要我们,轻松的很,相当于白领军饷。
滚他妈的吧!要是真这样我也不会被征召到血磨城,也就不会在这儿了!狗日的皮埃尔,等我回去我非把他的脓包脸捏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