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醒了
又是这种梦...这次是吉连,也死了。
可他死的属实有些精神污染了,是幻术吗？他把他同伴全部当做怪物杀了,他杀过的每一个人都在看他...男妓、父母、孟尔...法尼斯旗下还有这样的幻术师?
我把帆布鞋套好后,走出了房间,“呦,女孩醒了？正好,来吃早餐吧。”客厅里,梅林笑着招呼我,他正在从厨房外头端早餐,而丽莎则坐在沙发上看书,无视了我的出现。
“嗯,谢谢,对了,黛西怎么样了？”
“她？老样子,一点声音也没出。”
那天,目睹自己父亲被炸死的黛西当场崩溃,梅林为了防止她被屠杀警察的反抗军给剁成碎片,将她敲晕后带回了家里,说实话,梅林看起来并不像是会救一个交情不深的人,当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时,他回答:那天提利尔要砍你的时候,她挡在了你的面前,尽管失败,但那也足够了。
“她多长时间没吃饭了？”
“五天吧？”
“这太过分了,会饿死的...”
“我劝过她,你也劝过,女孩,没用,她想饿死是她的选择。”梅林将一盘黑果酱汁烧疮薯摆到桌子上,并漫不经心的说道。
“这不行...”我走到梅林身前,恭敬地伸出手,“梅林,请给我一盘食物。”
梅林挑了挑眉毛,“你要再试试?”他将一盘焖蜥蜴腿肉递给我,“我对此保悲观态度。”
我拿过这盘食物,走向梅林家的储物间,梅林将这里送给黛西当房间,深吸一口气后,敲了敲门,“黛西...吃点东西吧。”
没人回复我。
我继续敲,“黛西...?”
最后我直接推开了门,“你该吃点东西了...”
她正背倚一堆脏兮兮的垫子,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,开门的声音不禁让黛西抬头看向我,她的皮肤变得从以前的水滑变得干枯,这是她多日没好好进食的表现,黑眼圈上那双灰白的眼眸映出悲哀的微光。
“对不起,我没胃口...”
“你会饿死的。”我坚定的打断她,见她没了声音,我音量变大的喊道,“想想你家人,他们希望你和他们一起去吗..”
她头埋地更深,依旧没回复我,但我听到抽泣的声音了...在大爆炸的那天晚上,她的全家都被清算了。
传言,暴民们冲进了宅邸,黛西母亲立即手牵着两儿两女走到屋前，战战兢兢地一字排开，勾头跪地。刚准备认罪求饶，几只被特威各得罪过的恶魔便凶狠地向她的胸膛猛刺，话未出声，鲜血四溅，她立即倒卧在血泊之中。与丈夫一起走上了路，孩子们被吓懵了。黛西的二妹毕竟年长几岁，她硬着头皮，流着热泪匍伏在地，沉痛地对大家说：“大家,我爸爸为地狱之主...不...为该死的山羊当走狗，摧残你们，他死有余辜!现在我妈妈也死了，如果两条命赔偿还不够的话，我愿意把我也赔进去，弟弟、妹妹年龄还小，不懂事，请饶了他们吧，我求求你们啦！”
没人同情和宽恕这些孩子们,“他妈的!你爸爸杀过多少人？冤枉过多少人？就三条命能偿的嘛？今儿全都得死!”他们咆哮着,杀光了剩下所有的崽子,并在黛西家举办了“宴会”,大快朵颐黛西母亲和弟弟妹妹的血肉,高歌让他们获得自由与复仇权利的法尼斯。
可以想象到,醒来后得知这个消息的黛西有多崩溃,至今也没缓过来,“不公平...”她抽噎的喃喃道,“不公平,妈妈和弟弟妹妹们到底做错了什么......”
她的哀吟被打断了,“你老爸生前又杀了多少无辜者,嗯？”客厅传来梅林冷冷的声音。仅仅是酒后抱怨几句,就被你爸当场格杀;仅仅是违抗宵禁,就被你老爸抓捕剁掉手脚;这些恶魔中,又有多少是父亲、儿子、兄弟、丈夫...呵呵。”梅林发出让人战栗的冷笑,“血亲明明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,却被摧残泯灭的痛,你前些天体会到了,不好受,对吧？可你父亲又让多少人体验这种痛呢？你可能会想你爸是奉上头的命令行事,是迫不得已的,我可去你妈的吧,上头也命令他把死者尸块卖掉换钱啦？别他妈找补了。”
“不管怎么说,蝾螈妈妈和那些蝾螈小崽子们的死,我深表遗憾,但选择了什么,就得承担代价——你们选择当条子欺压百姓,就应当承担起家人被日后清算的代价。好了,话说明白了,如果你执意想饿死的话,记得死厨房里,省的我还得动手搬。”他说完,便解下围裙,招呼丽莎吃饭,没再理黛西了。
一阵空洞的钟声在屋顶上方回响，仿佛藏在猩红阴云下的闷雷,雨即将落下,我蹲下来,轻轻拍着黛西的后背,“黛西,别在意,他可能说的话有点重...”我安慰道。
“没...安娜,他说的对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周围红肿不堪,眼白里满是血丝,两滴新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,但她不再抽泣,平静的有些可怕,“他们的死,也有我的责任...”
滴滴答答,外面下雨了,透过地狱的空气,猩红如血。
“所以,你想一死了之吗？”我沉重地问道。
她微微张嘴,泪珠滑进她的嘴里,但到最后,她也没有回复我。
我还记得母亲自杀后的我亦是这副样子,绝望、愤慨、无力,无时无刻想离开这个世界。我做错了什么？母亲做错了什么？这个残酷的问题凝为血怒,才吊着我行尸走肉般,为弑亲这个恐怖的念头而苟活多日。
而她呢？悲哀的是,她确实有做错的事——正如梅林说的,造成灭门惨剧的,归根结底是他们的选择...
我叹了口气,松开手便要起身离开。
她却开口了,“不...”声音颤抖且微弱,但却杂有一丝坚定,“我不会的,我还有活着的目标,至少...至少...那天晚上不是你们的话,我估计已经被他们砍死了...你们救过我这条烂命,我就这么葬送,太不负责了...我最起码...也得为报答你们而死...”
我愣了好几秒,而后欣慰的笑容绽放于脸上,“那...需要把菜热一热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