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西城回影卫司的路,苏御走得格外慢。板车轱辘碾过融雪的泥地,溅起的泥水打在裤脚,冰凉刺骨,他却没心思顾——赵三那句“青禾屯的东西”像根冰锥,扎得他心口发紧。
“小旗,王千户会不会是设了套?”阿柴跟在旁边,手里还攥着给少年的那个空铜板,“青禾屯的事都过去五年了,他哪来的东西?”
苏御没接话,指尖捻着那块通济号的碎瓷。青纹边缘有处小缺口,像是被硬物砸过——少年说戴斗笠的人扔的是箱子,难不成箱子里装的不只是瓷器?
哑叔突然勒住马,往影卫司后院的方向指了指。苏御顺着看过去,只见王景明的书房窗纸上映着个黑影,正背着手来回走,看身形,倒不像是王景明。
“先去柴房。”苏御勒转马头,“把东西放好。”
柴房里还堆着昨夜藏账纸的干柴。苏御刚把碎瓷往账纸旁塞,哑叔突然从墙角拖出个旧木箱——是去年冬天装棉衣的箱子,此刻箱盖敞着,里头竟放着把刀。
刀身不算长,两尺有余,鞘是深绿色的,磨得有些发白,却没掉漆。哑叔把刀抽出来,刀刃泛着层冷光,竟没生锈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御愣了。他在影卫司待了三年,从没见过这把刀。
哑叔用手指敲了敲绿鞘,又在地上画了个“屯”字,指了指刀柄——刀柄上刻着个极小的“苏”字。
苏御心口猛地一震。是他爹的刀?他爹苏长风当年是青禾屯的里正,据说年轻时练过武,可他记事时,家里早就没刀了。
“哑叔,你……”
哑叔没等他问完,突然往柴房外看了眼,把刀往他怀里一塞,又把账纸和碎瓷都塞进箱底,盖好木箱,压上干柴。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。
“小旗!王千户让人来催了!”阿柴在外头喊。
苏御把绿鞘刀往腰后一藏,用外衣盖住,深吸口气:“知道了。”
往书房去的路上,他攥着刀柄的手一直没松。绿鞘磨得手心发暖,倒让他定了些神——不管王景明要耍什么花样,有这把刀在,或许能摸到点青禾屯的实情。
王景明的书房门没关严,留着道缝。苏御刚要敲门,就听见里头有人说话,是个陌生的嗓音:“……那批货沉在运河底,按理说不该有人发现,怎会有碎瓷流出来?”
是赵三说的“戴斗笠的人”?苏御脚步顿了顿。
“放心,”是王景明的声音,带着点不耐烦,“不过是几个流民瞎捡,我让苏御去清了,保准没后患。倒是你,青禾屯那半块虎符,到底找着没?”
虎符?!
苏御的呼吸猛地一滞。青禾屯灭村时,传说是藏了前朝兵符,可官府查了半年,什么都没找到,原来竟是虎符?还只是半块?
“没找着,”陌生嗓音沉了沉,“苏长风那老东西藏得严实,当年烧屯时烧得太干净……倒是他儿子,苏御,如今在你手下当小旗,你就没探过他的口风?”
“探什么?”王景明嗤笑,“一个毛头小子,能知道什么?再说了,他要是真知道,早被我捏死了。”
苏御攥着刀柄的手青筋都冒了起来。原来老郑的死、周显的账、通济号的碎瓷,全跟青禾屯的虎符有关!王景明根本不是要给什么“青禾屯的东西”,是在等他自投罗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