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马叹了口气:“散了大半了。有几个去年冬天没粮,去投奔南边的沙匪了;有两个被影卫抓了,说是通反贼,砍了;就剩三个,在军寨附近守着,靠挖野菜过活。”
老麻急了:“那咋整?就三个人?”
“别慌。”老马却笑了笑,从炕席下摸出个哨子,铜的,上面刻着个“苏”字,“长风哥当年给我的,说要是有难,就吹这哨子,三里地内的弟兄都能听见。”
他把哨子递给苏御:“去军寨吹哨子,他们准来。对了,当年长风哥藏了些粮草在军寨地窖里,说不定还能吃。”
苏御接过哨子,沉甸甸的。他给老马留了半袋麦饼和些柴胡,又帮他把炕烧暖了,才跟老麻往军寨去。
军寨比沙驼寨破,墙塌了大半,寨门倒在地上,被风沙埋了半截。苏御站在寨门口,举起哨子吹——哨声不响,却带着股穿透力,在空荡的寨子里荡开,惊起几只麻雀。
吹了没两声,寨后的林子里突然传来动静。三个汉子从树后走出来,都穿着破羊皮袄,手里举着弓,警惕地看着苏御和老麻。
“是你们吹哨子?”为首的汉子问,声音哑得厉害。
苏御把哨子亮出来:“我是苏长风的儿子,苏御。”
汉子们看见哨子,都愣了,为首的那个突然把弓扔在地上,冲过来抓住苏御的胳膊:“小旗!真的是你!我是当年跟长风哥守粮仓的刘二啊!”
另两个汉子也围过来,一个是当年的伙夫老陈,一个是骑兵小张,都是爹以前常提的名字。三个汉子看着苏御,又看他腰后的绿鞘刀,眼圈都红了。
“长风哥……”刘二抹了把脸,“我们以为你也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苏御把虎符拿出来,“现在沙驼寨有几十号人,都是青禾屯逃出来的,我想请你们回去,跟我们一起守寨,报仇。”
刘二看着虎符,突然“噗通”一声跪下,对着虎符磕了三个头:“长风哥!我们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了!只要小旗你一句话,上刀山下火海,我们都跟着!”
老陈和小张也跟着跪下,磕得额头通红。
苏御赶紧把他们扶起来。老陈擦了擦眼泪,往军寨深处指:“地窖里真有粮!去年我还去看过,用沙土盖着,没坏!咱先把粮运回去!”
四个人往地窖去。地窖在军寨的伙房底下,掀开石板,里面果然堆着几袋麦麸和小米,还有两袋盐。
“够吃一阵子了!”老麻笑得合不拢嘴,“这下寨里的妇孺不用啃沙棘了!”
往回走时,刘二突然说:“小旗,其实边荒还有不少逃来的流民,都是被朝廷逼得没活路的,要是能把他们聚起来,咱就能建个新屯子,比青禾屯还大!”
苏御心里一动。他想起石头叔说的“在边荒活下去”,想起墙上的血誓——报仇是为了过去,可活着,得看将来。
风从林子里吹过来,带着草木的味,不像黑风口的风那么扎人。苏御握着手里的虎符,突然觉得,这边荒的土地,或许真能埋下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