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、归处
一路向南，她们避开了官道，沿着山路走。貂蝉用草药换些干粮，青禾则帮人缝补衣裳，倒也能勉强糊口。路过一个小镇时，听说曹操派兵攻打荆州，刘备又开始逃亡了。
“姑娘，还好我们走了。”青禾心有余悸。
貂蝉望着远方的山峦：“逃到哪里都一样，这天下，战火从未停过。”
她们在一个山村里住了下来，村里的人很淳朴，见她们孤苦伶仃，便借给她们一间空屋。貂蝉依旧采药织布，青禾学着种些蔬菜，日子过得平静而清贫。
只是貂蝉的身体渐渐不好了，常常咳嗽，脸色也越来越苍白。青禾请了郎中来看，说是早年受了风寒，又忧思过度，伤了根本。
“姑娘，我们回许昌吧，那里有好大夫。”青禾哭着说。
貂蝉摇了摇头：“回去做什么呢？在哪里都是过日子。”她靠在窗边，看着院里的桃树，“你看这桃树，去年结了那么多果子，今年就算不结果，也还是棵好树。”
春天来时，貂蝉的病更重了。她常常坐在窗边，望着远处的山路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青禾知道，她是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，等一段早已结束的过往。
一日，貂蝉忽然精神好了许多，她让青禾扶她到院里坐坐。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，桃树抽出了新枝，嫩芽是淡淡的绿色。
“青禾，我那支荆簪呢？”
青禾连忙取来，那支木簪被摩挲得光滑温润，上面还刻着细小的花纹，是当年吕布亲手刻的。
貂蝉握着荆簪，笑了：“你说，人死了之后，会不会变成一棵树？”
“姑娘胡说什么呢。”青禾抹着眼泪。
“我想变成一棵荆树。”貂蝉望着天空，“不择水土，在哪里都能生根，春天发芽，秋天开花，安安静静的，不惹谁，也不被谁记挂。”她把荆簪递给青禾，“我死后，就把我埋在院里的桃树下，别立碑，也别告诉任何人。”
青禾泣不成声，点了点头。
五、归处（续）
三日后，貂蝉在睡梦中去了。青禾按照她的嘱咐，把她埋在桃树下，只在坟头种了几株荆花。
青禾跪在新培的土堆前，泪水打湿了衣襟：“姑娘，你总说想当荆树，往后这满山的荆花，就当是你在陪着我啦。”她轻轻将那支荆簪插在坟头，就像貂蝉生前插在发间那样。
办完后事，青禾守着空荡荡的屋子，看着院里的桃树和坟头的荆花，满心都是不舍。可想起貂蝉临终的话，她知道自己得好好活下去，把姑娘那份宁静也活出来。
日子慢慢过，青禾学着貂蝉的样子采药、织布，偶尔给村里人行医。村里的老人们看她孤苦，常给她送些粮食蔬菜，青禾也都记在心里，加倍用草药和针线回赠。
这年夏天，村里来了个货郎，挑着担子卖些胭脂水粉、针头线脑。青禾买了匹蓝布，想给貂蝉的坟头做个新帘子挡挡雨。货郎收钱时，瞅见她发间用旧布绳缠着的半截荆簪，眼神猛地一变：“姑娘，这簪子……”
青禾警觉道：“你认识？”货郎忙摆手：“不、不，只是看着像我家丢的物件。”可他转身离开时，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，青禾没察觉，只当是寻常过客。
没过几日，村里来了一队兵马，为首的正是曹操麾下的夏侯渊。他带着士兵径直闯进青禾家，指着院里的荆花和坟头：“此处可是埋了貂蝉？”青禾攥紧衣角，强装镇定：“大人说笑，这里只埋了我家姑娘，名唤荆娘。”
夏侯渊冷哼一声，命士兵掘坟。青禾扑过去阻拦，被士兵推开，膝盖磕在石头上，鲜血直流。待坟被挖开，里面只有几件旧衣裳和那支荆簪。夏侯渊盯着荆簪看了许久，甩袖道：“倒是本将弄错了。”便带着人走了。
青禾抱着泥土哭到天黑，她知道，定是那货郎向曹军告的密。可她不怨，只心疼貂蝉走后也不得清净。夜里，她守着坟头，对着荆花轻声说：“姑娘，不管来多少人，我都守着你，谁也别想再扰你安宁。”
又过了几年，青禾渐渐成了村里的“小医女”，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她。这日，她采药回来，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貂蝉坟前——竟是简雍！
简雍衣衫破旧，脸上满是风霜，见到青禾，两行泪落下来：“姑娘，我来晚了……”他是从荆州辗转过来的，这些年跟着刘备四处征战，听闻许昌城外有个“荆娘坟”，便星夜兼程赶来。
青禾把这些年的事说与他听，简雍听得红了眼眶：“貂蝉姑娘一生坎坷，总算在此处得了安宁。”他取出刘备托带的玉佩，放在坟头，“刘皇叔在荆州站稳了脚跟，时常念着姑娘的恩，本想接姑娘去，可惜……”
简雍在坟前守了三日，走时给青禾留了些银钱和书信：“若在这待不下去，就去荆州找我们。”青禾收下，却没打算离开，她摸了摸坟头的荆花：“姑娘在这，我便在这。”
岁月流转，青禾渐渐老去，可貂蝉坟头的荆花年年盛放。临终前，她让人把自己葬在貂蝉坟旁，握着那支荆簪，笑着说：“姑娘，我来陪你啦，往后咱接着看荆花、听溪水……”
多年后，有个游历四方的书生路过此村，听闻了貂蝉的故事，在荆花盛开的坟前题了首诗：“乱世倾姿隐草庐，荆花为伴避荣枯。青山不负佳人骨，岁岁香风绕故丘。”
而那支荆簪，随着青禾与貂蝉的故事，在岁月里静静流传，成了乱世中一抹关于坚韧与安宁的注脚，让后来人知晓，曾有这样一位女子，以荆花之姿，在兵戈扰攘间，守着内心的一方净土，直至生命终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