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用些粥吧,虽粗陋却能充饥。步练师将粥碗递给他。
男子接过碗,突然问道:步姑娘独自居于山野,家人不担心么?
步练师神色一黯:家父早逝,唯有一兄长,如今在吴郡府衙做文书,平日不常归家。
原来如此。男子若有所思,姑娘医术高明,为何不在城中开间医馆?
城中大夫已多,况且...步练师顿了顿,我更喜欢山野清净。
男子不再追问,专心喝粥。步练师偷偷打量他,发现他虽身着戎装,言谈举止却透着儒雅之气,与寻常武夫大不相同。
雨下了整整一夜。次日清晨,步练师推开草庐木门,发现溪水已涨至岸边。她正犹豫是否该冒险去采些新鲜草药,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:步姑娘。
她转身,见男子已能站立,只是脸色仍显苍白。
将军伤势未愈,不宜起身。步练师连忙上前搀扶。
男子却摆摆手:已无大碍。昨夜听姑娘说兄长在吴郡府衙任职,不知姓甚名谁?
家兄步骘,字子山。步练师答道,忽然警觉,将军问这作甚?
男子微笑:随口一问。步骘...我记下了。
正说话间,远处传来马蹄声与呼喊声。步练师心头一紧,却见男子神色放松:是我的人来了。
十余名铠甲鲜明的骑兵很快出现在视野中,为首之人看到站在草庐前的男子,立刻滚鞍下马,单膝跪地:主公!末将护驾来迟,罪该万死!
步练师惊得后退半步,难以置信地望着身旁男子:主公?你是...
男子——不,现在该称他为孙权了——歉意地看了步练师一眼,对侍卫道:多亏这位步姑娘相救,否则我命休矣。
侍卫们齐刷刷向步练师行礼,吓得她手足无措。孙权挥手示意众人起身,转身对步练师郑重一揖:昨日隐瞒身份,实有不得已之苦衷,望姑娘见谅。
步练师这才回过神来,慌忙还礼:吴侯言重了。民女不知是吴侯驾到,多有冒犯...
孙权上前一步,虚扶她手臂:姑娘何出此言?若非你相救,我早已命丧黄泉。此恩此德,权没齿难忘。
他的手掌温暖有力,步练师只觉一股热流自接触处蔓延全身,慌忙抽回手臂:吴侯言重了。医者救人,本分而已。
孙权凝视着她泛红的脸颊,忽然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:此物赠予姑娘,权作信物。他日若有需要,可持此物来吴侯府寻我。
玉佩温润如脂,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鹤。步练师不敢接受:这太贵重了...
姑娘若不收,便是看不起孙权了。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。
步练师只得双手接过,指尖不小心触到孙权掌心,如触电般缩回。她低头行礼:谢吴侯赏赐。
孙权似乎还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轻叹一声:姑娘保重。他日有缘,定当再见。
侍卫牵来骏马,孙权翻身上鞍,又回头深深看了步练师一眼,这才策马离去。步练师站在草庐前,望着那一行人消失在竹林深处,手中玉佩还残留着孙权的体温。
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同一天,兄长步骘在吴郡府衙接到了一纸调令——升任吴侯府主簿。
春雨又起,打湿了步练师的衣裙。她将玉佩小心收进怀中,转身回到草庐。药箱旁,孙权昨夜用过的碗还静静搁在那里,碗底残留着一圈药渍。
步练师轻轻抚过碗沿,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浅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