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郡的夏日来得又急又猛。卞夫人站在城楼上,望着渐行渐远的军队,手中的帕子已被汗水浸透。曹操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最终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地平线上。
夫人。荀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该回府了。主公留下的政务还需处理。
卞夫人收回目光,点了点头。自曹操率军加入讨董联军,已过去半月。这期间,她与荀彧共同执掌东郡军政,每日从黎明忙到深夜。
太守府议事厅内,几位将领和文官已在等候。见卞夫人进来,众人行礼,但眼神中的轻视却掩饰不住。尤其是那些兖州本土官员,对这位协理军务的妇人明显不服。
报夫人。粮官上前一步,夏粮征收受阻,陈留、济阴等地豪强拒不纳粮,声称要等曹公回来再议。
卞夫人眉头微蹙:为何不纳?
他们说...粮官犹豫了一下,说妇人主政,不合礼法,所下命令无效。
厅内一片寂静。所有人都看着卞夫人,等待她的反应。这是赤裸裸的挑衅,若处理不当,将影响曹操在兖州的统治。
卞夫人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,轻啜一口:传令,调于禁率三千精兵,前往陈留协助征粮。若有抗命者,按军法处置。
粮官大惊:夫人,这...恐激起民变啊!
民变?卞夫人冷笑,是那些豪强想试探曹公不在时,东郡谁做主。她放下茶盏,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,告诉他们,三日之内,若不纳粮,我亲自带兵去取。
这强硬的态度震住了在场众人。荀彧适时补充:夫人此令,正是主公临行前所授意。诸位若有异议,可等主公回来再提。
话已至此,无人敢再反对。议事结束后,卞夫人留下荀彧:先生,我这般处置,可妥当?
荀彧微笑:夫人明察秋毫。那些豪强确是试探,若不强硬回击,后患无穷。
卞夫人叹了口气:我只担心激起民怨,影响大人在兖州的根基。
夫人多虑了。荀彧安慰道,乱世用重典,主公在时也是如此。只要不滥杀无辜,百姓反而会觉得治理有方。
正说着,侍卫匆匆来报:夫人,公子昂在学堂与人争执,打起来了!
卞夫人一惊,连忙告退荀彧,赶往学堂。曹昂今年十一岁,正是顽皮的时候。自从曹操出征,这孩子变得更加敏感易怒。
学堂内一片狼藉。曹昂站在中央,脸上带着淤青,手中紧握一支折断的毛笔。对面是陈留太守张邈的侄子,同样鼻青脸肿。
怎么回事?卞夫人沉声问道。
学堂先生连忙解释:张公子说...说曹公是宦官之后,不配为兖州牧。昂公子气不过,就
卞夫人心头一刺。这谣言虽经曹嵩澄清,但仍有人暗中传播,如今竟传到孩子耳中。
母亲!曹昂红着眼圈,他们说父亲是...是...
我知道。卞夫人打断他,转向张公子,你叔父可知你此言?
张公子不过十三四岁,见卞夫人面色严肃,顿时慌了:我...我只是听家中宾客...
来人。卞夫人唤来侍卫,送张公子回府,告诉他叔父,就说我请他过府一叙。
送走张公子,卞夫人将曹昂带回内室,亲自为他上药。药水刺激伤口,曹昂却咬牙不吭一声,像极了曹操的倔强。
疼吗?卞夫人轻声问。
曹昂摇头:不疼。母亲,父亲真是...宦官之后吗?
卞夫人手上一顿:谁告诉你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