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夫子跪拜谢恩,但拒收礼物:“臣职责所在,不敢受赏。”
张延寿笑容不变,声音却冷了几分:“太后还说,摘要政绩需公允持平,莫因细枝末节伤了朝廷体面。”
“臣谨记。”卫夫子垂首。
张延寿走后,她独坐灯下,直到三更。她知道,明天的朝会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,也包括她的。
果然,次日皇帝看到摘要后勃然大怒,当庭训斥多名官员,刘勋被免职查办。退朝后,皇帝单独召见卫夫子。
“你的摘要很详细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但可知刘勋是太后至亲?”
“臣知。”卫夫子伏地,“然计簿所示,九江郡流民日增,若不加遏制,恐生变乱。臣不敢因私废公。”
皇帝沉默良久,最终道:“你退下吧。”
走出宣室殿,卫夫子遇到等候的邓延。他面色苍白:“太后大怒,称你‘离间天家骨肉’。陛下为平息太后怒气,已同意立刘勋之女为后。”
卫夫子怔在原地。她赢了这一局,却可能输了整个战争。
除夕夜,未央宫张灯结彩,庆祝新后册立。卫夫子称病未出席,独自在石渠阁守岁。远处传来阵阵笙歌,更显得阁中冷清。
子时,阁门被推开,皇帝身着常服,只带两个小黄门悄然到来。
“陛下?”卫夫子慌忙起身。
“朕来看看你。”皇帝自行坐下,示意她不必多礼,“今日朝宴,新后家族风光无限,你可觉得委屈?”
卫夫子斟茶的手顿了顿:“臣只求问心无愧。”
皇帝接过茶杯:“你知道为何先帝将《盐铁论》跋文秘藏吗?”
卫夫子摇头。
“因为有些真相,需要合适的时机才能揭开。”皇帝凝视跳动的灯花,“治国如烹小鲜,火候不到,勉强不得。今日朕退一步,是为他日进十步。”
卫夫子心领神会。皇帝并非软弱,而是在等待最佳时机。
“开春后,朕欲设‘石渠阁议’,由你主持,召集博士讨论时政得失。”皇帝起身欲走,在门口停步,“记住,真正的力量不在硬碰硬,而在知道何时进,何时退。”
皇帝走后,卫夫子独坐至天明。她铺开竹简,开始起草石渠阁议的章程。这是一个信号——皇帝准备用她这把刀,进行更深层次的改革。
晨光微熹时,她写完最后一笔。推开阁门,雪后初晴,未央宫的琉璃瓦反射着金色的光芒。她想起《淮南子》中的一句话:“大道夷且易,险阻在眼前。”
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,但至少,她找到了自己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