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昭三年的冬天,长安城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。太皇太后的健康状况急转直下,而新帝年仅十一岁,尚不能亲政。朝堂上下都在暗中观望,等待着权力交接的关键时刻。
腊月初八的清晨,卫夫子像往常一样踏入石渠阁,却发现阁内异常整洁——所有竹简都被重新归类,书架上贴上了新的标签。更令人不安的是,她的书案被移到了角落,正中摆上了一张紫檀木大案。
“这是何意?”卫夫子问当值的小黄门。
小黄门惶恐跪地:“是、是大司马王大人吩咐的...说石渠阁要整顿...”
话音未落,王莽在一群属官的簇拥下走了进来。他依旧面带谦和的微笑,但语气不容置疑:
“卫史来得正好。奉太皇太后懿旨,石渠阁即日起进行整顿,所有典籍需重新编目。卫史年事已高,可暂时休养。”
卫夫子心中一沉。所谓“整顿”,实为夺权。王莽这是要控制石渠阁——这个帝国的知识与信息中心。
“老臣虽愚钝,尚能胜任校书之职。”卫夫子不卑不亢。
王莽走近几步,低声道:“卫史是聪明人。太皇太后凤体违和,朝局将变。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。卫夫子明白,硬抗不是办法。她微微欠身:“既然是大司马好意,老臣遵命。只是编目之法颇有讲究,容老臣交代一二。”
她走向书架,看似在讲解编目要领,实则暗中将几卷关键竹简调换了位置。这些竹简记载着历代权臣篡位的教训,她希望有朝一日新帝能看到。
交接完成,卫夫子抱着个人物品走出石渠阁。十余年来,她第一次在辰时之前离开工作岗位。雪下得正紧,未央宫的红墙在雪幕中若隐若现,如同她模糊的未来。
她没有被完全免职,而是得了个“顾问”的虚衔,可参与朝会,但不再掌管具体事务。表面上是体面的退隐,实则是被边缘化。
朝会成了煎熬。王莽势力日渐坐大,许多老臣或依附或沉默。最让卫夫子心痛的是,新帝对王莽日益亲近,称其为“亚父”。
这日朝会,讨论匈奴问题。王莽主张采取强硬政策,派大军征讨。卫夫子明知国库空虚,将骄兵惰,出征必败,但满朝文武竟无人反对。
她忍不住出声:“大司马,孝武时讨伐匈奴,虽战功赫赫,然文景之积贮为之耗竭。今国库不及当时十一,贸然出征,恐非良策。”
王莽微笑:“卫顾问过虑了。匈奴猖獗,若不征讨,有损国威。”他转向新帝,“陛下以为如何?”
新帝稚气未脱地说:“亚父说得是,要打就打大的!”
满朝附和声中,卫夫子感到刺骨的寒意。她想起先帝临终嘱托,想起自己编纂《帝王训》的初心,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朝政走向歧途。
退朝后,她在宫廊下拦住邓延:“邓公为何不言?”
邓延苦笑:“王氏兄弟分掌禁军,御史台多是其党羽。言有何益?”
“难道就任由朝政败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