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昭五年的春天,河西走廊的积雪刚开始消融,一封来自长安的密信就由商队带到了敦煌。羊皮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,但卫夫子一眼就认出了班昭那娟秀而略带急促的笔迹。展开信纸,只有短短八个字:“陛下病危,速归长安。”
卫夫子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,那张历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惶。新帝才十五岁,若此时驾崩,王莽必趁机篡位。她必须回去,尽管明知这是龙潭虎穴。
“备马。”她平静地对老仆说,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敦煌太守周堪闻讯赶来时,卫夫子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装。这位被贬多年的老臣,如今须发皆白,皱纹深深地刻在额头上。
“此去凶多吉少,王莽必不容你。”周堪紧锁眉头,压低声音,“据长安来的商旅说,未央宫如今如铁桶一般,全是王莽的亲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卫夫子将几卷最重要的书简塞入行囊,“但先帝托付,不敢有违。”
她将敦煌的学堂托付给了呼衍平。这个匈奴少年已经长成英挺的青年,能说流利的汉语和匈奴语,熟读经史,已成为她的得力助手。
“先生放心,”呼衍平跪地行礼,“学堂的事,学生会尽心竭力。”
临行前,卫夫子将多年整理的边境资料交给周堪。这些资料详细记录了匈奴各部的分布、习性,边境的水源、地形,以及汉胡贸易的关键节点。
“若我不能归,这些或可助安边。”她说这话时,目光投向远方,仿佛已经看到了长安城中的腥风血雨。
三千里归途,她日夜兼程。为了避免引起注意,她只带了两名忠实的老仆,扮作投亲的普通老妇。每当夜幕降临,她总会在驿站昏黄的油灯下,仔细研究班昭随后寄来的密信,了解朝中局势的变化。
到达长安时,正值初夏。城门口的盘查比以往森严数倍,守城士兵仔细检查每一个进城的人。卫夫子将头发弄得散乱,脸上抹了些尘土,混在人群中顺利入城。
长安已物是人非。昔日繁华的东西两市,如今显得萧条冷清,太学生被禁止聚会,未央宫前守卫全是王莽的亲信。她按照班昭信中的指示,来到西市一家看似普通的丝绸店。这是班昭侄子开设的,已成为反对王莽势力的秘密联络点。
“陛下确实病重,”班昭在店铺后堂低声说道,眼中满是忧虑,“但更令人震惊的是,病因可疑——陛下是在品尝王莽进献的‘仙丹’后突然病倒的。太医署的人全被换掉了,现在由王莽引荐的方士诊治。”
卫夫子心中一沉:“必须面圣。”
但皇宫戒备森严,她连宫门都难以接近。在班昭的安排下,她住进了一家道观,日夜思索进宫的方法。就在一筹莫展之际,她突然想起先帝赐予的玉佩——持此可经密道入宫。
月黑风高夜,她凭借记忆找到位于北阙附近的一处废宅。拨开枯井旁的杂草,她果然找到了密道入口。通道阴暗潮湿,弥漫着霉味,显然多年无人使用。她举着微弱的油灯,在狭窄的通道中艰难前行,蜘蛛网不时拂过她的脸颊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终于看到前方透出微弱的光亮。她小心翼翼地推开出口的石板——出口在皇帝寝宫后的屏风内。
寝宫内药味浓郁,少年天子躺在龙榻上,面色青紫,呼吸微弱。令人震惊的是,王莽竟坐在榻边,正在逼皇帝写禅位诏书!
“陛下年幼稚弱,不堪重负,愿禅位于大司马...”一个宦官正在代笔书写。
“陛下不可!”卫夫子从屏风后走出,声音在寂静的寝宫中格外清晰。
王莽大惊失色,手中的玉如意“啪”地落地:“你...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苍天有眼,不容奸佞得逞。”卫夫子直视王莽,目光如炬,“大司马,收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