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五年春,会稽郡山阴县,杏花烟雨,水墨江南。
严芸的“并州绣庄”已在城南开了八个年头。绣庄不大,却因绣品针法独特、图案雄浑,在柔媚的江南绣品中独树一帜,渐渐有了名声。
“严娘子,这批屏风,太守夫人十分满意,这是额外的赏银。”管家将一袋银钱放在柜上。
严芸淡淡点头,继续指点绣娘修改一幅《骏马图》的针法。图中的骏马奔腾矫健,颇有北方草原的豪迈气息,这是她记忆中吕布坐骑“赤兔”的模样。
“娘,我回来了。”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十四岁的吕玲绮迈步进店,身姿挺拔,眉目间既有江南女子的清秀,又有一股寻常闺秀没有的英气。她刚结束在城外书院的课业,衣袖上还沾着点点墨迹。
严芸端详着女儿,心中百感交集。八年安稳生活,让玲绮出落得越发俊秀,但那双眼睛深处的倔强,却与吕布如出一辙。
夜幕降临,绣庄打烊后,后院灯火通明。玲绮手持一柄精铁短戟,在月光下舞动,戟风呼啸,招式狠辣,正是吕布亲传的“天魔戟法”。
“停。”严芸突然开口,“第七式‘横扫千军’,你的腰劲不足。你父亲使这一招时,能同时扫倒周围五名持盾士兵。”
玲绮擦去额角汗珠:“娘,你总说爹爹英勇,可为何我们却要隐姓埋名,躲在这江南一隅?”
严芸心如针刺。这些年来,她将吕布的事迹一点一滴告诉女儿,却始终隐瞒了吕布被杀的惨状和她们逃亡的艰辛。
“乱世未平,曹操势大,我们不得不谨慎。”她轻描淡写。
玲绮却道:“我听说曹操已在北方称霸,正训练水师,意图南下。这江南,迟早也要卷入战火。躲,能躲到几时?”
严芸惊讶于女儿的见识。她送玲绮去书院读书,本意是让她知书达理,没想到她竟关心天下大势。
几天后,一位特殊的客人来访。来人自称是孙权麾下谋士鲁肃的门客,邀请严芸为吴侯太夫人绣制寿屏。
“久闻严娘子绣艺非凡,尤擅北方风物。太夫人思乡心切,望娘子能以江北风光为题。”来人道。
严芸心中警觉。她在江南八年,从未透露过来历,如今孙权的人突然上门,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?
接下这单生意后,严芸更加谨慎,日夜赶工,极少出门。玲绮却似乎对孙权势力产生兴趣,常去茶肆听说书人讲赤壁之战的故事。
“娘,周瑜真如传说中那般英俊儒雅,用兵如神吗?”玲绮某日问道。
严芸手中针线一顿:“乱世英雄,多半被传说美化。那周瑜虽善战,终究英年早逝,留下小乔孤苦无依。”她看向女儿,“玲绮,英雄辈出的时代,也是白骨遍野的时代。”
玲绮沉默片刻,突然问:“若爹爹还在,会投靠孙权吗?”
严芸被问住了。以吕布的性格,岂会甘居人下?
没等她回答,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来人是鲁肃的门客,神色紧张:“严娘子,快收拾细软离开会稽!曹操细作已查明你们身份,不日即将前来拿人!”
严芸心中巨震,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。
原来,曹操统一北方后,开始清算旧敌。吕布虽死,其旧部散落江东,曹操担心吕布后人被孙权利用,下令彻查。
门客压低声音:“鲁大人敬重温侯是条好汉,不愿其遗孤遭难。你们可乘我们的船前往荆州,那里有刘备庇护,相对安全。”
严芸谢过来人,立即收拾行装。玲绮却站着不动:“娘,我们还要逃多久?”
“活着才有希望。”严芸简洁地说。
“爹爹宁死不屈,我们却东躲西藏,岂不辱没他的威名?”玲绮眼中含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