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龙潜于渊
在整个天河郡，若问林风心底有谁能让他既敬且畏，答案只有一个——云妈。于他而言，云妈是这世间唯一的珍宝，是他拼尽性命也要护得周全的人。
是以，当日王远、王近兄弟口出威胁，提及要对云妈不利时，他才会如被触怒的猛虎般冲进习武场，出手狠辣决绝，半分情面也不留。
可此刻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，心直直坠入冰窖——往日里整洁温馨的小院，竟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。院墙倒塌，木柴散落，连院角那棵他亲手栽种的桃树都被拦腰折断。
“云妈！”
林风嘶吼着冲进屋内，短短两息的路程，却像走了整整一个世纪。他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，指尖冰凉，连呼吸都带着颤抖。
直到看见床边静静坐着的身影——云妈双眼微闭，面色虽有些憔悴，身上却未见明显伤痕，他这才猛地松了口气，而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云妈缓缓睁开眼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。
林风瞬间扑上前，双手紧紧攥住云妈的手，：“云妈！您没事吧？家里怎么会变成这样？是谁干的？！”
怒火在他胸腔里翻涌，像即将喷发的火山。这小院是他一砖一瓦亲手搭建的，是他为云妈筑起的避风港，是无论在外受了多少苦，回来都能感受到温暖的家。如今家园被毁，怎能不让他震怒？
云妈还未开口，林风的目光突然落在地上——那是一根断成两截的翠玉竹拐杖，竹身光滑温润，正是他昨日特意寻来，亲手交到云妈手中的。他急忙松开云妈的手，缓缓蹲下身，指尖触碰竹杖时，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“是谁……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？！”林风抓起两段断杖，猛地站起身，牙关紧咬，发出咯咯的声响，眼底满是猩红的怒意。
答案早已在他心中呼之欲出——除了王家，还能有谁？这些日子与王家的纠葛，从决斗台与王天对峙，到王远兄弟的挑衅，王家的人向来霸道惯了，定是见他不肯低头，便把怒火撒到了云妈身上，毁了他的家！
可云妈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。她缓缓站起身，一只手轻轻搭在林风颤抖的肩头，神色异常平静，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。
“你在外面，到底招惹了什么事？”云妈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。
林风嘴唇动了动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云妈的脾气，向来不许他卷入贵族纷争，若是让她知晓斗兽场的凶险、与王家的多次冲突，免不了要受一顿严厉的责罚。可若是隐瞒，家园被毁、对方还放了狠话，又会让云妈更加忧心。
内心挣扎片刻，林风终究还是选择坦白。他略过了斗兽场的生死搏杀，只从与王天登上决斗台说起，将这些日子与王家子弟的恩怨纠葛，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云妈听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云妈听完，微微沉吟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“今日那群人，从午后便在门口守着，见你一直没回来，便开始砸院子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。临走前，他们放了话，要你明日去学府大院通往后山的小树林见他们。”
“这群卑鄙的混蛋！”林风紧紧攥着拳头，指节泛白，“有本事冲我来，背地里毁家威胁，算什么英雄好汉！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云妈轻声问道。
“我明天就去告诉学府的老师！他们太过分了，这种德行，也配做学府的学生？”林风脱口而出，语气带着一丝天真的期待——在他看来，学府是讲道理的地方，老师定会为他主持公道。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云妈轻轻摇了摇头，“若是老师管不了呢？王家在天河郡势力滔天，老师即便有心约束，恐怕也没那个能力，更不见得敢插手。你去上报，顶多只能惩治几个无关紧要的跟班，对王家的核心子弟，又能有什么影响？就算学府能管住王家在学府的人，可王家背后的势力——那些家丁护院、私人武装，还有灵武境的家主和大长老，你又该如何应对？”
云妈的话像一盆冷水，浇灭了林风心中的期待。他猛地愣住，是啊，他怎么忘了王家的实力？
王家绝非只有学府里那些十几岁的子弟，气武境七重、八重的高手在王家随处可见，家主王西来和大长老王红雪更是罕见的灵武境武者，实力深不可测。
整个天河郡，谁不忌惮王家的权势？学府又怎会为了他一个寒门弟子，去得罪这样的庞然大物？
“孩子啊……”云妈轻轻抚摸着林风的头顶，目光里满是怜惜与慈爱，“你还太年轻，在这天地间，实在太过渺小。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龙的故事吗？”
“记得。”林风重重点头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，“龙能大能小，能升能隐。大则兴云吐雾，小则隐介藏形；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，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。龙顺时势而变，是英雄的象征。”
“那你现在，知道该怎么做了吗？”云妈追问。
林风张了张嘴，却答不上来。
“对龙来说，一时的挫折不算什么。天空起风雷，吹散了周身云雾，它便潜入深海，默默蛰伏，积蓄力量。等力量足够了，再一朝腾飞，驱散所有阻碍。”
云妈说着，轻轻叹了口气，“我信你是那能翱翔九天的真龙，也信你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。”
……
林风默默走出房间，蹲在满是碎石的院墙边，抬头望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月亮。月光洒在他身上，却驱不散心底的沉重。
王家的欺辱，他怎能咽下这口气？可他更清楚，以现在的实力，与王家正面抗衡，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从前与王成的冲突，尚且是个人恩怨，可如今，早已变成他与王家在学府内小团体的对抗。一味用武力硬拼，只会让矛盾激化，若是惊动了王家的高层，别说他自己，恐怕连云妈都会受到牵连。
云妈说得对，真正的英雄，该如龙一般能屈能伸。要懂得审时度势，等待时机，而不是逞一时之勇。若是连王家这道坎都跨不过，日后遇到更强的敌人，又该如何自处？
他想起记忆中那张明媚的脸庞，想起自己曾许下的承诺，双手缓缓攥紧，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，多了一丝坚定。
“龙？我就是龙。成大事者，怎能被眼前的挫折困住！”
屋内，云妈始终闭着眼，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她轻声呢喃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：“林风啊，我早等着这一天。你本就不是池中之物，区区一个王家，不过是你路上的小石子。天河郡的四大世家？在真正的天地间，他们不过是蝼蚁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