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太和山竹林相遇,李裹儿便时常偷溜出王府。青石板小径上的晨露还未干透,她的绣鞋已沾满泥痕,怀里揣着用绢帕包裹的酥炸小黄鱼——御厨说这是猫儿最爱的。
今日总该出来了吧?她蹲在老地方,指尖轻叩盛鱼的青瓷碟。竹影婆娑,唯有风过叶梢的沙沙声回应。
(她不知道,头顶古松的枝桠间,一双鎏金眼瞳正随她移动)
白猫出现得毫无征兆。
某日她叹气转身时,发现鱼脍少了半块,碟边整齐排列着三枚山雀羽毛——像是某种高傲的回礼。
原来爱吃这个?次日她带来雀肉,却见白猫嫌弃地撇开头,尾巴尖却诚实地卷成钩状。
暮春的第七次投喂,李裹儿突然伸手按住猫尾巴。
你那么大一坨...她比划着雪团似的猫身,总不能整日喂喂地叫。
白猫僵住,琉璃般的瞳孔竖成细线。
云团!她突然笑起来,酒窝盛着夕照,就叫云团可好?起风时你炸毛的样子
话音未落,猫爪已拍在她手背。不疼,倒像被绒绒的云蹭过。
清明那日的雨来得又急又密。李裹儿提着湿透的裙裾奔进山亭时,发间的银步摇已缠满青丝。她望着如帘的雨幕正发愁,忽见檐角积雪般的一团白。
云团?她伸手欲抱,白猫却纵身跃上更高的横梁。
(它金瞳里映着她不解的神情,尾巴尖悄悄卷住漏雨的瓦片)
雨停后她才发现蹊跷——亭内青砖干燥如初,而白猫蹲踞之处,瓦片排列成伞状,每一片都微微倾斜着将雨水导向外侧。
春风和煦,太和山里百花争艳,粉白的杏花、嫩黄的迎春、嫣红的山茶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,斑驳的光影映在青石小径上,宛如碎金铺地。
云团!快看,有蝴蝶!
李裹儿提着浅碧色罗裙,踮着脚尖,悄悄靠近一丛盛放的芍药。花间停着一只蓝翅凤蝶,翅膀在阳光下泛着莹莹光泽,轻轻翕动。她屏住呼吸,伸手想捉,可指尖刚碰到蝶翼,蝴蝶便翩然飞起,绕着她转了一圈,又轻盈地落向另一朵花。
哎呀,又跑了!她懊恼地跺了跺脚,转头看向懒洋洋趴在石上的白猫,雪团,你怎么不帮我捉?
云团——那只通体雪白、唯有尾巴尖儿带一点灰的长毛猫,正眯着琥珀色的眼睛晒太阳,闻言只是敷衍地甩了甩尾巴,一副你自己玩,别打扰我的模样。
李裹儿撇撇嘴,眼珠一转,忽然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朵落花,轻轻朝雪团丢去。花瓣飘飘荡荡,正好落在猫儿的鼻尖上。
阿嚏!云团猛地打了个喷嚏,耳朵一抖,终于睁圆了眼睛,不满地瞪向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