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更漏声刚过,李裹儿就被侍女们从锦被中唤起。烛火将寝阁照得通明,十二名婢女捧着金盆、玉梳、胭脂匣跪满一地。她睡眼惺忪地由着她们摆布,直到挽歌捧来那件蹙金绣凤纹的大袖襦裙,才真正清醒过来。
这衣裳...她指尖拂过裙摆上振翅欲飞的凤凰,金线在烛火下流转着血色。
是王妃特意命锦华坊赶制的。挽歌为她披上外裳。另一个侍女多嘴道:听说用了三斤西域金线,连宫里的贵人都不曾有过这样的
闭嘴。李裹儿突然打断。铜镜里,她看见自己眼底泛起的不安。这件华服太过张扬,简直像是在向长安城里的那位姑母宣战。
敷粉时,她听见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崔元曜正在廊下与礼官核对流程,那清冷的声线像冰刃划破晨雾。李裹儿故意将画眉的螺子黛折断,墨色溅在象牙妆台上。
换那盒青黛来。她盯着镜中自己凌厉的眉峰,今日不要柳叶眉。
侍女们面面相觑。按礼制,及笄女子当画温婉的远山眉。但挽歌已经默不作声地取来她最爱的剑眉黛——那是去年上元节,她们偷偷溜出府时在胡商摊上买的。
正厅内,金丝楠木的梁柱间垂落茜纱宫灯,烛火映着满堂锦绣。李显端坐主位,紫袍玉带,面容含笑,正与房州刺史郑浩然对饮。
“庐陵王教女有方,县主姿仪出众,日后必是贵不可言。”郑刺史捋须赞叹,眼角余光却扫过厅内诸人,似在权衡这落魄王爷是否真有翻身之日。
李显摆手谦辞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“小女顽劣,不过略通诗书,哪敢当郑公如此盛赞。”
偏阁的屏风后,韦妃立在李裹儿身后,鎏金护甲轻抚过女儿的发丝,满眼皆是慈母柔情。
“裹儿今日及笄,母亲替你戴上这项链。”她执起一串南海珍珠,颗颗莹润如月,指尖轻抚过女儿纤细的颈项,似有无限怜爱。
“一转眼,我的裹儿竟已长成大姑娘了。”她轻叹,眼底泛起一层薄雾,仿佛真是一位感慨时光飞逝的慈母。
李裹儿垂眸,任由母亲将那串珍珠绕上自己的脖颈。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,让她想起幼时韦妃教她认的第一颗珠子——也是这般冷,这般沉。
韦妃的手指在她后颈处微微一顿,护甲尖端不着痕迹地划过一道红痕。“今日之后,你便是大人了。”她的声音低柔,“可要……谨言慎行。”
李裹儿从铜镜中与母亲对视,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。“女儿谨记母亲教诲。”
李仙蕙缓步上前,一袭藕荷色罗裙衬得她如出水芙蓉,清丽脱俗。她眉眼温婉,与安乐手中捧着一只锦盒,轻轻放在李裹儿面前。
“裹儿,这是阿姐亲手绣的香囊。”她打开锦盒,取出一只精巧的绣囊,上面用银线绣着缠枝海棠,针脚细密,显然是费了心思。
她将香囊系在李裹儿腰间,指尖温柔地抚平褶皱。“愿你如这海棠,不争春色,自有芬芳。”
李裹儿握住长姐的手,触到指腹上细密的针痕,心头一软。“多谢阿姐。”
李仙蕙微微一笑,眸中尽是怜爱。“日后若有心事,尽管来寻阿姐。”
李重润上前,身姿挺拔如松,眉宇间透着与李显如出一辙的沉稳。他手中捧着一卷书册,封皮上题着《女则》二字,却比寻常的抄本厚上许多。
“裹儿,兄长愿你明德知礼,贞静守节。”他将书册递给她,声音低沉而温和。
李裹儿接过,指尖触到扉页上的一行小楷——
“守心如镜,不染尘埃。”
她抬眸,对上兄长沉静的目光。他虽未多言,但这一行字已道尽千言万语。
李重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,“无论何时,兄长都在。”
年仅七岁的李重茂蹦跳着跑来,手里攥着一只草编的蚱蜢,献宝似的举到李裹儿面前。
“阿姐!送给你!”他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期待,“你别嫁人,陪我玩好不好?”
童言无忌,让在场的兄妹几人忍俊不禁。李裹儿接过那只歪歪扭扭的蚱蜢,指尖拂过粗糙的草茎,心头涌起一阵暖意。
“好,阿姐不嫁人,就陪你玩。”她捏了捏弟弟的脸蛋,笑意盈盈。
李重茂欢呼一声,扑进她怀里,小脑袋蹭着她的衣袖。“阿姐最好了!”
唐代贵女分级:
公主:指皇帝的女儿或者姐姐,妹妹
郡主:指太子之女
县主:指亲王之女
没有互动,珑三有点伤心T_T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