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细雨沾湿了庐陵王府的琉璃瓦,李裹儿倚在朱漆描金的窗棂边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白玉佩。窗外,侍女们正忙着在回廊挂上茜纱宫灯,那艳丽的红色刺得她眼睛发疼。
县主,该试明日及笄礼的礼服了。春桃捧着摺叠整齐的蹙金绣裙跪在身后。
李裹儿头也不回:放着吧。
她听见春桃轻叹着退下的脚步声。明日这场及笄之礼,父王请遍了房州有头有脸的官员,连那个总爱摆架子的房州刺史都要亲临。最可笑的是,祝辞人竟选了崔元曜——那个永远挂着温润假笑,眼神却深不见底的教书先生。
虚伪。她突然将玉佩掷在妆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细雨渐密,打湿了她的鬓角。李裹儿忽然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——这段时间也不知道云团跑哪里去了,上次在破园分别时,它站在残破的屋檐上,金瞳在暗处闪着妖异的光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。
李裹儿提着裙摆穿过杂草丛生的院落时,绣鞋已经被露水浸透。这座废弃的寺庙是她和云团的秘密所在,褪色的壁画上还留着他们上次嬉闹时抓出的爪痕。
云团?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庙宇中回荡。
只有风穿过残破的窗棂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李裹儿蹲下身,指尖抚过地面零落的白色毛发,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
明日...是我的及笄礼。她对着虚空开口,声音比平时轻柔,父王请了很多人,连那个讨人厌的崔先生都要来念祝词。
一片落叶打着旋落在她裙边。李裹儿从袖中取出精心准备的洒金请柬,边缘用朱砂画着小小的猫爪印。
我知道你能听见。她将请柬放在佛龛前的青石上,又解下腰间的白玉佩压在上面,你若想来...便来看看。
说到最后几个字时,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。忽然一阵风过,请柬的边角轻轻掀起,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拨弄。李裹儿猛地站起身,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。
不来就算了!她跺了跺脚转身就跑,却在迈过门槛时忍不住回头。
残阳如血,为破庙镀上一层金边。恍惚间,她似乎看见一道白影掠过斑驳的壁画,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暗处一闪而过。
回府的路上,李裹儿的绣鞋沾满了泥泞。她蹑手蹑脚地从角门溜进去时,正撞上崔元曜执伞而立的身影。
县主。他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她沾满草屑的裙摆,明日大礼,还望保重贵体。
李裹儿扬起下巴:不劳先生挂心。却在擦肩而过时,闻到他袖中飘来的沉水香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...熟悉的气息?
夜深人静时,李裹儿蜷缩在锦衾中,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梢。窗外雨声渐沥,她忽然想起去年那个雷雨夜,猫儿蹲在她窗台上,金瞳在闪电中亮得惊人。
你要是敢不来...她对着黑暗小声威胁,却把枕头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。
在陷入梦乡前,李裹儿恍惚听见瓦片轻响。或许只是夜风,又或许...是猫儿踏过屋檐的声响。这个念头让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,连梦里都飘着白梅的香气。
次日清晨,挽歌在为李裹儿梳妆时,发现妆奁上多了一枝带着晨露的白梅,而窗棂外,几个湿漉漉的猫爪印在朝阳下闪闪发亮。
及笄之礼:唐代女子14岁及以成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