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最后一组新生坐稳后,所有小船自动地、悄无声息地滑开码头,平稳得不可思议,开始向着湖对岸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进发。
船队在漆黑如墨的湖面上排成一列,唯一的光源便是海格船头的那盏提灯。四周一片死寂,只有船底划破水面时发出的“沙沙”声,和某些学生压抑不住的、紧张的呼吸声。
突然,队伍的最前方爆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那声音如同涟漪般,迅速从第一艘船传递到最后一艘。
就在小径拐过一个弯后,那座宏伟的城堡,毫无任何征兆地,以一种蛮横的姿态,完整地撞入了所有人的视野。
数不清的塔楼和角楼高耸入云,轮廓在清冷的月光下被勾勒出银色的边缘。成千上万扇窗户里透出温暖明亮的灯火,将整座城堡点缀得灿烂辉煌。
那光芒洒在漆黑的湖面上,倒映出一个同样璀璨的世界。
水中的灯火随着波纹晃动、破碎,又重组。
现实与倒影交织,虚实难辨。
这已经不是美丽,而是一种近乎神迹的、令人心生敬畏的宏伟。
“哇……”
罗恩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,双眼圆睁,彻底丧失了语言能力。
哈利也同样失神,他紧紧抓着船舷,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城堡的每一个细节,仿佛要将这一幕永远烙印在脑海里。
就连一路上都在小声背诵校规的赫敏,此刻也忘记了所有的条条框框,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、毫无保留的震撼。
里奥坐在他们中间,沉默不语。
他的大脑中,早已储存着关于这一幕的所有“记忆”。他知道它有多么壮观,知道它会以何种方式出现。
然而,当这幅画面真真切切地通过他的视网膜,转化为神经信号,冲击着他的大脑时,那份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,依然无法抑制。
这不是电影,不是书本,不是别人转述的故事。
他能闻到空气中水汽的味道,能感觉到船身冰冷的木头质感,能听到同伴们真实的惊叹。
十一年的蛰伏与等待。
两世的执念与梦想。
在这一刻,终于从虚无缥缈的记忆碎片,凝聚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。
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屏幕和书页之后的旁观者。
从登上这艘船的这一刻起,他就是这个世界真真切切的一部分,一个即将搅动风云的变量。
船队穿过一道被厚密的常春藤覆盖的帷幕,进入了一条隐藏在城堡正下方的地下隧道。光线瞬间暗淡下来,只有水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,显得格外清晰。
这里是一个地下港。
新生们依次走下摇晃的小船,踏上坚实的岩石地面。
他们沿着一条隧道向上攀登,脚下的石阶因为长年的潮湿而有些湿滑,两侧的火把在石壁上投下跳跃的影子。
隧道的尽头,是一扇巨大的、由橡木制成的双开门,门上镶嵌着粗犷的铁饰。
麦格教授正站在门前,等待着他们。
霍格沃茨的第一夜,正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