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杵与研钵的碰撞,发出的不是杂乱的噪音,而是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。力度不大不小,频率不快不慢,蛇牙在他的手下,被均匀地碾磨成了最细腻、最无杂质的粉末,色泽纯净如雪。
将干荨麻加入坩埚时,他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,不多不少,不多一根,不少一片,正好是配方要求的那个完美重量。
六根豪猪刺,他遵循了最正确的步骤,在坩埚离火之后,在药液的温度从沸腾状态缓缓回落到某个精确的临界点时,才用镊子一根一根,小心翼翼地放入。
每一根豪猪刺刺入药液的瞬间,都只激起一个微小的涟漪,随后便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。
最关键的控火环节,【魔力亲和】的能力被他发挥到了极致。
他根本不需要去看火焰的颜色,也不需要任何温度计。他的感知力已经完全与坩埚里的药液融为一体。他能清晰地“听”到药液内部每一个气泡的翻滚,“闻”到不同材料在不同温度下释放出的独特“魔力芬芳”。
他的手稳定地控制着魔杖,火焰随他的心意而舞动,时而温和如烛火,时而炽热如熔岩,让那锅药水始终保持在最完美的熬煮状态,榨干了每一份材料的全部潜力。
课程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向尾声。
斯内普开始在教室里巡视,他那黑色的长袍在地板上拖行,发出幽灵般的摩擦声。他用轻蔑的眼神扫过一锅锅颜色诡异、冒着怪味的失败品,毫不留情地从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宝石瓶里,扣掉了好几分。
最后,他的脚步在里奥的桌前停下。
那双黑色的皮鞋,正好停在里奥视线的余光里。
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。
里奥的坩埚里,盛着一锅药水。
那药水呈现出一种完美的青绿色,如同最上等的翡翠融化而成,清澈透亮,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。药水的表面光滑如镜,连一个多余的气泡都没有。
空气中,之前那股混杂的恶臭被一股淡淡的、令人心神安宁的草药清香所取代,那香气就源自这锅药剂。
斯内普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俯下身,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,将里奥完全笼罩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,死死地盯着坩埚里那锅完美的药剂,一言不发。
地窖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。
里奥甚至能听到自己身边,其他学生那紧张到屏住的呼吸声。
他清晰地看到,斯内普那总是紧抿着的、刻薄的嘴唇,在那一瞬间抿得更紧了,几乎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。而他那深不见底的瞳孔,也发生了微不可察的、针尖般的剧烈收缩。
那不是欣赏。
那是被挑衅的震惊,是被冒犯到的、深可见骨的不悦。
良久。
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。
斯内普才缓缓直起身子,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也随之减轻。
他用那惯有的、毫无起伏的、拖长的冰冷语调,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。
“勉强合格。”
说完,他便猛地转身,黑色长袍在空中甩出一个冷酷的弧度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,没有给拉文克劳加上哪怕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