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内普那毫无道理的扣分,让几名拉文克劳学生的呼吸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。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但最终还是在斯内普那冰冷的目光扫视下,无力地松开。
愤怒被恐惧压制,最终只剩下敢怒不敢言的沉默。
里奥只是平静地坐下。
他的心跳没有丝毫紊乱,呼吸平稳得如同进入了冥想。他甚至没有去看斯内普那张阴沉的脸,只是将视线落在自己面前那张空荡荡的、被刻满了历届学生划痕的旧木桌上。
他知道,从分院仪式上邓布利多对他表现出额外关注的那一刻起,自己就已经进入了这位魔药学教授的“黑名单”。任何反驳都是无用的燃料,只会让对方的怒火燃烧得更旺。任何出色的表现,在斯内普那双被偏见浸透的黑色眼眸里,都只会扭曲成两种东西——“卖弄”与“挑衅”。
“今天,你们要学习制作一种最基础的药水——疥疮药水。”
斯内普转身,魔杖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轨迹,一行行白色的粉笔字迹自动浮现在粗糙的黑板上,清晰地列出了配方与步骤。
“配方和步骤都在黑板上。”
他的声音在地窖里回荡,没有起伏,却带着一种能钻入骨髓的寒意。
“材料在储藏柜里。现在,开始。”
命令下达。
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瞬间打破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的交响。椅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,学生们挤在储藏柜前压抑的争抢声,黄铜天平被撞得叮当作响,玻璃瓶在慌乱中碰撞,发出的声音让人心惊胆战。
坩埚下方的火焰被一道道生疏的咒语点燃,火苗忽大忽小,将一张张紧张而茫然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。很快,整个地窖就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烟雾,干荨麻的草腥味、蛇牙粉的土腥气、还有不知名材料被烧焦的糊味,混杂在一起,呛得人几欲作呕。
纳威·隆巴顿的角落,是这场灾难的风暴眼。
他本就苍白的脸上满是汗珠,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石杵。他错把豪猪刺当成了前期需要加入的材料,在坩埚里的液体还在剧烈沸腾时,就一股脑地扔了进去。
“嘶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声响过后,他的坩埚里猛地喷发出一大团浓稠的绿色烟雾,那烟雾带着硫磺燃烧后的恶臭,迅速扩散开来,让周围的学生纷纷掩鼻后退。
而在这一片喧嚣与狼藉之中,只有里奥的角落,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,安静,和谐,秩序井然。
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抢夺材料,而是等到人潮散去,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,精准地取回自己所需的分量。
干荨麻,蛇牙,角蛞蝓,豪猪刺。
所有材料被他一一摆放在桌面上,按照操作的先后顺序,分门别类,宛如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然后,他闭上了眼睛。
【魔力亲和】。
这一次,他没有去感知空间中漂浮的魔力元素,而是将自己全部的感知力,沉浸到了面前这些微不足道的魔药材料之中。
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了模样。
他不再是“看”到这些材料,而是“成为”了它们的一部分。他能“触摸”到每一根干荨麻的干燥脉络中,那股微弱却倔强的草木魔力在缓缓流淌;他能“钻入”那一颗颗白森森的蛇牙内部,感受到其中盘踞着的一丝丝阴冷而尖锐的能量;他甚至能“品尝”到角蛞蝓黏液里那股微弱的、具备润滑与中和特性的魔力波动。
这种匪夷所思的感知,让“配方”这个词,在他的脑海里被重新定义。
不再是死板的文字与数字,而是一场精确到毫厘的、关于能量的调和与重组。
他睁开眼,开始动手。
每一个动作,都带着一种近乎于艺术的韵律感和精准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