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拖长了音调,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件被遗忘的旧事。
“那位被治愈的老巫师,恰好是你学生时代的一位挚友,对吗,西弗勒斯?”
斯内普的呼吸停顿了。
邓布利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,继续补充道:“我记得,当年你为了他的伤势,几乎翻遍了图书馆里所有关于黑魔法诅咒的典籍。可惜……”
他微微停顿,那双蓝色的眼睛里,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。
“最终还是无能为力。真是令人遗憾。”
遗憾。
这个词,像一把生锈的、淬了剧毒的钥匙,精准地插进了斯内普灵魂深处那把早已尘封的锁。
锁的背后,是他整个少年时代所有骄傲与才华都无法掩盖的巨大阴影。那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极限,第一次品尝到何为“无能为力”的惨痛记忆。图书馆里古旧的书页气味,不眠不休的夜晚,魔药在坩埚里一次次失败沸腾的焦糊味,以及挚友在病床上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随着邓布利多的话语,鲜活地涌现在眼前。
而现在,那个治愈了他穷尽所学也无法拯救的挚友的人,竟然是埃拉·阿斯特。
是那个里奥·阿斯特的母亲。
那个男孩,那个在魔药课上展现出惊人天赋,让他不由自主想起另一个人的男孩。
莉莉·伊万斯。
那份源自学生时代,对莉莉那无与伦比的魔药天赋的嫉妒;与此刻,对埃拉·阿斯特那神乎其技的治疗能力的憎恶。
两份截然不同,却又同样尖锐刺骨的情感,跨越了二十年的时空,在他的内心深处完美地重叠、发酵、融合。
最终,这两份情感的全部重量,都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宣泄口。
那个男孩——里奥·?斯特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打破了办公室里虚伪的平静。
斯内普的拳头,狠狠地砸在了邓布利多那张名贵的办公桌上。桌上的银质仪器发出一阵剧烈的、不堪重负的哀鸣,高高地跳起,又重重地落下。
他紧握的拳头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。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。那双黑色的眼睛里,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屈辱终于冲破了冰封,熊熊燃烧。
“邓布利多!”
他的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碎石。
“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把戏!”
他最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任何辩解,任何怒吼,在眼前这个老人的面前,都只会显得更加可悲。
他猛地一甩长袍,袍角带起的劲风,吹得桌上的羊皮纸哗哗作响。他转身,没有丝毫的停留,像一阵裹挟着寒冬的黑色旋风,冲出了校长办公室。
那扇厚重的橡木门,被他用尽全身力气地摔上。
“?!”
整个办公室都为之震动,墙上的肖像们纷纷被惊醒,不满地嘟囔起来。
邓布利多静静地看着那扇仍在颤动的门,脸上的微笑,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。镜片后的那双蓝色眼睛,也失去了方才的光彩,变得晦暗而深邃。
最终,所有的情绪,都化为了一声悠长的、无人能懂的叹息,消散在温暖的炉火光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