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最深处,九幽囚狱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血腥与腐朽气息,每一口呼吸,都像是在吞咽淬了毒的铁锈。
顾长青的身体被重重摔在铺着发霉稻草的石板上,四肢百骸传来散架般的剧痛。
不等他喘息,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,如决堤江海,悍然冲入他的脑海!
那不属于他的记忆,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。
画面飞速闪烁。
这具身体的原主虽自认不是什么好人。
杀人夺宝,辱圣女,杀神子不过是其中毛毛雨。灭人满门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。
每每只求心意通达,问心无愧,不按世俗理法。
纵是仇家遍天下,也豪不在乎。
王家灭门案。
那一夜,他确实踏入了王家府邸。
他当初的目标只有暗中勾结魔道,曾经劫杀他兄弟三人的王家三位长老。
那一次他两位兄弟为他能逃出生天,主动留下,最终被害。
他记得自己一剑枭首的利落。
也记得自己踏过王家数十名护卫的尸体,却始终未对妇孺老幼出手。
临走前,他甚至留下了一句话:“首恶已诛,余者,好自为之。”
可第二天,当“王家被灭满门”的消息传遍修真界时,他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三百余口。
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未放过。
所有证据和目击者的证词,都像一张编织好的天罗地网,死死地将他罩住。
他百口莫辩。
因为那一晚,除了他,确实再无第二个外人闯入的痕迹。
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他离开之后,悄无声息地潜入,完成了这场残忍的补刀,并将一切嫁祸于他。
他虽不是什么好人,却也不想受这个不白之冤。
记忆切换。
画面变得迷离而燥热。
瑶池。
那是一场盛大的蟠桃宴。
他只记得自己和圣女举杯共饮旁边侍女倒的琼浆。
下一刻,便是焚身蚀骨的燥热,理智被一股蛮横的药力冲垮,视野中的一切都开始扭曲、重叠。
他看到了瑶池圣女那张同样潮红的脸,看到了她眼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迷茫与痛苦。
他们都被算计了。
记忆在这里变得破碎不堪,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、令人面红耳赤的片段,以及一种灵魂被剥离肉体,沦为欲望奴隶的屈辱感。
当他从混乱中挣扎醒来时,天已微亮。
身旁的圣女衣衫不整,仍在昏睡。
他没有半分温存的想法,只有无尽的恐惧。
这是一个局。
一个比王家灭门案更加阴险、更加恶毒的局。
他不敢停留,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个让他永生难忘的房间。
要是被人堵在瑶池圣地,他就完了。
瑶池圣女案,王家灭门案,天璇神子案,太一神子案,众多圣女,神女案,一桩桩,一件件。
就像是有人在用他的身份,布一个惊天大局。
他艰难地内视己身。
丹田气海一片死寂,经脉寸寸断裂,曾经坚不可摧的道基,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如一件破碎的瓷器,正不断向外逸散着他最后的生命本源。
废了。
废得彻彻底底。
这具身体,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,已如风中残烛。
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,一道微光,毫无征兆地在牢门外亮起。
那光芒圣洁而清冷,所过之处,阴暗与污秽尽数退散。
沉重的玄铁牢门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便如幻影般悄然消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