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时间,弹指即过。
对整座大乾皇都而言,这三日,每一息都漫长如年。
空气中紧绷的弦,几乎要被无数道跨越虚空而来的强大意志压断。
皇都广场,人山人海,却落针可闻。
断头台已被撤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座古朴的白玉高台。
高台正中,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。
镜面光滑如水,却不起任何波澜,不映任何身影,仿佛通往另一个幽邃死寂的世界。
问心镜。
大乾皇朝的镇国之宝。
今日,它将决定一个人的生死,甚至决定天下宗门与一个皇朝的战与和。
“带人犯,顾长青!”
随着内侍监一声尖利高亢的唱喏,沉重的镣铐拖曳声,从远处传来。
顾长青被押上白玉台。
三日牢狱,并未让他更显狼狈,反而让他那双眼睛,沉淀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他环视一圈。
看到了台下王腾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。
看到了清虚长老等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也看到了九天龙椅之上,那道笼罩在光晕中,俯瞰一切的绝世身影。
女帝,白清雪。
她的目光没有半分温度,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死人。
“王腾,你有何冤屈,当着问心镜,说。”
女帝淡漠的声音响起。
王腾向前一步,猩红的眼死死盯着顾长青,声音嘶哑,字字泣血。
“陛下!此獠为夺我王家祖传道骨,于三年前夜闯我王家府邸,屠我满门三百一十七口!”
“我王家上至供奉长老,下至襁褓婴孩,无一幸免!”
“我因在外历练,才侥幸逃过一劫!此仇此恨,不共戴天!”
他猛地指向身后一名瑟瑟发抖的老仆。
“这是我王家唯一的活口,王福!当夜他被打晕藏于柴房,亲耳听到了这魔头的声音!”
“传证人!”
老仆被两名甲士架上台,他一看到顾长青,便吓得魂飞魄散,瘫软在地。
“说,你看到了什么,听到了什么。”女帝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。
老仆颤抖着,涕泪横流地哭嚎:“是他!就是他!老奴……老奴听得真切!”
“那夜,老奴听到三长老惨叫,听到护院们一个个倒下!然后……然后就听到这个魔头猖狂的大笑!”
“他还说……他还说……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,‘首恶已诛,余者,一个不留!’是他!是他亲口说屠尽我王家满门的啊!”
轰!
此言一出,满场哗然!
何其歹毒!
王腾更是悲愤欲绝,对着龙椅重重叩首:“陛下!人证在此,魔头亲口之言,岂能有假!请陛下开启问心镜,照鉴其罪,还我王家一个公道!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顾长青身上。
有怨毒,有憎恶,有快意。
顾长青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老仆,眼神深处,一抹无人能察的神念,如无形的丝线,轻轻触碰了一下老仆那浑浊的记忆。
他看到老人看到的确实如他所言。
只是在他的记忆深处有一段被恐惧埋藏的画面。
白清雪凤眸微抬,声音清冷。
“开镜。”
嗡——
问心镜发出一声悠远的轰鸣,镜面之上,水波般荡漾开来。
光影流转,一幅真实的画面,开始在镜中显现。
那是一个血色之夜。
镜中的顾长青,杀伐果断,剑光凌厉,将王家几位作恶多端的长老一一斩杀。
他确实踏过了数十名护卫的尸体。
画面到此,与所有人的预想一般无二。
人群中,已经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怒吼。
“杀了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