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帝对王腾问道:“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
这声音不带一丝温度,不是询问,而是宣判。
王腾脸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,化作一片死灰。
他身躯剧烈地颤抖,像是被抽走了脊骨,踉跄着后退一步,嘴唇开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的世界,在这一刻,崩塌了。
那支撑了他三年,让他从尸山血海中爬起,让他忍受无尽痛苦活下来的唯一信念,被问心镜中那道黑影,一剑斩得粉碎。
“不……”
一个干涩嘶哑的音节,从他喉咙深处挤出。
他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,在镜中那优雅屠戮的鬼魅,与白玉台上神情平静的顾长青之间,疯狂地来回扫视。
混乱,恐惧,还有一种被欺骗、被玩弄了三年的巨大荒谬感,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!
“帮凶!”
他猛地抬起头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,那声音里充满了血与泪的疯狂!
“他是帮凶!!”
王腾伸出颤抖的手指,不是指向顾长青,而是死死地指着问心镜里那道已经消失的黑影,仿佛那才是他真正的仇敌。
他的表情扭曲,状若疯魔。
“这是一个局!顾长青!这全都是你设下的局!”
他猛地转向顾长青,双目赤红,血丝遍布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。
“你先出手杀了我家族高手,再让你那个鬼一样的同伙,去屠戮手无寸铁的妇孺!”
“你故意留下王福这个活口!你故意让他听到错误的话!”
“你算准了有今天!你算准了会在问心镜前公审!你用我王家三百一十七口的冤魂,来演一场你洗脱罪名的戏!”
王腾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尖利,说到最后,竟带上了一丝哭腔,那不是悲伤,而是信念彻底粉碎后的绝望。
“你好狠!你好狠的心啊!!”
他对着龙椅上的女帝,疯狂地叩首,额头砸在冰冷的白玉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陛下!您看见了!这才是他的真面目!这才是最恶毒的阴谋!”
“求陛下明察!杀了他!杀了他啊——!”
王腾那癫狂的咆哮,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,让刚刚沉寂下去的广场,再度掀起轩然大波。
“有道理!这绝对是阴谋!”
“先杀人,再嫁祸给一个不存在的‘黑影’,最后在问心镜前洗白自己!好恶毒的算计!”
“此子心机深沉至此,恐怖如斯!”
人群的议论声,瞬间倒向了王腾。
毕竟,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,远比一个神秘莫测的黑影杀手,更容易被世人理解和接受。
无数道质疑、猜忌、冰冷的目光,重新聚焦在顾长青身上。
高台龙椅之上,女帝白清雪的眉头,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她的视线,也落在了顾长青的脸上。
然而,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境地,顾长青的脸上,却看不到半分惊慌。
他甚至,还对着王腾,露出了一抹悲悯的笑意。
“王腾。”
顾长青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你王家,很无辜?”
王腾一愣,随即目眦欲裂地咆哮:“我王家三百一十七口冤魂在上,你这魔头还敢妖言惑众!”
“冤魂?”
顾长青嘴角的弧度愈发嘲弄,他没有再理会王腾,而是转身,对着龙椅上的女帝,深深一拜。
“陛下。”
“王家灭门案,并非因果之始。”
“恳请陛下,恳请问心镜,追本溯源,映照出草民与王家结怨的真正开端!”
“如此,天下人自会明白,究竟谁是人,谁是鬼!”